萧明玥站在老皇帝身旁,指尖也微微白,可神色依旧压得极稳。只有沈砚看得出来,她那一瞬间望向自己的眼神,比任何时候都更沉。
因为她和他都清楚——
这一口血,不只是病情恶化。
也是朝野人心被彻底撕开的一道口子。
消息压得再紧,也不可能一点风都不漏。
很快,京城便会知道。
知道北蛮主力十万南下。
知道雁门关成了新战场。
也知道老皇帝在病榻边咳出了血。
到了那时,前线、后方、皇权、军心、民心,会被同时拉到最紧。
这才是真正的风暴。
偏殿里没人敢轻易说话。
最后,还是兵部尚书先硬着头皮开口:“陛下,雁门关若失,中段门户便开。如今只能立刻调兵、调粮、调火器,务必赶在敌主力压到城下前,把中段顶住。”
“可调哪支兵?谁去守?”
一名老臣嗓音紧,“二殿下如今还在东段,若强令转道,来得及么?”
户部尚书也白着脸道:“前线军需已尽量往北送,可雁门关原不是眼下补强最快的一段。若十万主力真避实击虚,后头所耗只会比先前更大……”
话没说完,偏殿里又陷入死寂。
不是没人知道该做什么。
而是大家都知道,接下来无论怎么调、怎么补、怎么撑,都是奔着一场真正的国运之战去了。
前面所有关于后勤、水泥、火器、折银票、节点并轨、肃清内鬼、压制世家与皇子黑手的筹备与算计,到这一刻,全都不再只是内政上的漂亮手段。
它们即将被拖上真正的大战场。
有用,便能救国。
无用,便会和雁门关一起被踏碎。
偏殿散后,京城的风仿佛都变了。
不到半日,北蛮十万主力南压、雁门关告急、老皇帝病中咳血的消息,便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高门、坊市、酒楼、官衙之间飞开。
恐慌比上一回更快。
因为这一次,不再是“边地告急”
这类还能让人心存侥幸的说法。
是十万骑兵。
是王庭主力。
是雁门。
也是皇帝咳血。
京城里许多人走路都比平时快,连说话都开始下意识压着嗓子。几位皇子府邸外的车马频次,肉眼可见地密了起来;大公主府那头灯火彻夜不熄;兵部衙门前从清晨到深夜都有人进出,甲靴与车轮压得门前青石都像在闷响。
可这一切躁动,到了沈砚这里,反而像被一股更深的冷意压住了。
夜里,他独自登上了京城北面那段最高的城墙。
城上风大,刮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放眼望去,城下的京城灯火仍旧连成一片,像什么都没变,可北方天际那头却沉得像压着一块巨石。月色照不穿那道阴影,只让人觉得那边像有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潮,正沿着草原与关山,一步步压过来。
常福远远站在后头,难得没敢上前贫嘴。
他看得出来,自家少爷这时候不需要热闹。
沈砚站在垛口边,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,目光一直望着北方。
风很冷。
可他脑子里转的,却不是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