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蛮不是莽撞。
他们是看明白了。
东线有新墙,有雷火,有二公主和那一批已经送上去的新东西,硬撞只会再吃一嘴灰。所以大单于干脆避实就虚,不再和你最硬的地方拼头,而是直接拿十万游骑的主力,去压你最薄、也最来不及长成骨头的那一截。
兵部尚书继续往下念,声音却越念越沉。
“雁门关外诸堡已闻骑影蔽野,如黑云压城。中段守军传急,言敌势非前番游骑可比,疑为北蛮王庭真正主力。”
“边地诸州皆惊,请朝廷定援兵、军粮与主将。”
最后几个字落下时,偏殿里死一般静。
没人再去想黄沙岭那场胜有多提气,也没人再去想折银票卖得有多顺。
十万游骑。
大单于亲至。
避开坚固东线,直扑雁门。
这一回,不是试探了。
是真正的大决战,已经踩着北地的风,压到大宁门口了。
老皇帝脸上的血色,一下子像被什么抽走了一层。
他原本就因病而虚,这几日全靠一口意志顶着。可军报里“十万主力”
“雁门关”
几个字,像最硬的钉子,直接钉进了他的胸口。
他抬手想扶住桌案,指节却先一步白,紧接着便是一阵压也压不住的咳。
“咳——咳咳!”
最初还只是两声。
下一瞬,那咳便陡然重了起来,像是从肺腑深处硬扯出来的。大太监和萧明玥脸色同时变了,几乎一起扑了过去。
“陛下!”
“父皇!”
老皇帝拿帕子掩口,本还想强撑,可那一阵急咳却来得又凶又狠,震得他整个人都微微弓起。待他终于勉强止住时,帕角已经洇开了一抹刺眼的红。
血。
偏殿里众臣看到那抹血色,脸色齐齐一白。
兵部尚书直接跪了下去,户部尚书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倒,其余人更是连呼吸都不敢重。
老皇帝咳血了。
而且,是在听到北蛮十万主力压向雁门关的时候。
这画面带来的冲击,比任何一道口谕都更可怕。
谁都知道皇帝病着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,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。
尤其在这种时候。
前线真正的大敌压境,后方真正的皇权中枢却在病榻边咳出了血。那一瞬间,偏殿里许多人的心都跟着往下沉了一截。
不是因为悲,而是因为怕。
怕北境未破,京城先乱。
怕雁门关外的十万骑兵还未踏到城下,朝中自己便先被这口血吓出一场更大的风波。
老皇帝喘了几口气,强压着胸口那股翻腾,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不必乱。可任谁都看得出来,他这时候脸色已比方才更灰,眼底那点疲色甚至带上了几分掩不住的死气。
大太监的手都在抖,太医更是跪在门外不敢抬头,空气里的药味一时浓得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