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北,一处边州旧赌坊里,已经半瘫的老账房眯着眼认了半晌,突然拍着案几冷笑。
“这个姓方的,我有印象。”
“输了银子从不自己拿,回回都是第二日有人拿军粮条来抵账。”
“那条子上盖的还是军仓印。”
“你问我敢不敢写供词?”
“我都快进棺材了,还有什么不敢的?”
而在四公主那边的暗线里,几本多年未见天日的边州副册也被翻了出来。
某年某月,某督粮使名下护运银异常增加。
某次边仓盘粮,账面无误,副底却多出一行“急调军用”
后被墨涂改。
某都司旧档里,一份被搁置多年的申诉状上,赫然写着“贺成克扣军粮、私卖军马草料”
几个字,只是后来被压下,无人再问。
一条条线,看时零碎。
可一旦并到一起,便像一张网。
而这张网,正是随着后勤并轨后建立起来的节点系统和地方暗线,一夜之间猛地收了口。
——
沈府书房内,灯火快烧尽了半盏。
常福困得眼皮打架,却硬撑着不敢睡。桌上已经堆起厚厚一沓卷宗,新的还在不断送来。周老账房一边分类一边念,越念眉头越沉。
“孙怀义,任北地督粮副使期间,三次从河阳仓抽‘护运耗银’,实则克扣兵粮,共计折粮二百三十石。”
“证人两人,一为河阳旧仓吏,一为当年押运卒。”
“贺成,边州守备营出身,曾借风雪损耗之名,倒卖军马草料与冬粮,地方副册与旧申诉状皆可对上。”
“方玉川……”
周老账房念到这里,自己都冷笑了一下。
“这人更热闹。军中俸银刚,转头就在赌坊和青楼撒出去大半。还曾拿军仓条子抵过赌债。”
常福一听,困意都没了。
“他娘的,这帮玩意儿还真是一路货色。”
“少爷,三皇子要把这几条硕鼠塞到节点上,哪里是派督护使,分明是派狼进羊圈。”
沈砚翻着手里几份刚刚对上的供词,脸上却没多少意外。
他早就知道,真正能被皇子和旧将门看中的“好履历”
,往往经不起翻。只是没想到,这一翻,翻出来的味儿比他想得还臭。
“继续归类。”
他抬手把一份供词压进卷宗里,声音很稳。
“按人分,不按线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