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看着她,失笑。
“殿下真是半点不给人留装无辜的机会。”
“因为你也没打算真无辜。”
萧云昭端起茶盏,慢慢吹去热气,“沈砚,你这局最狠的地方,从来就不在票上,也不在利息上。”
“哦?”
“在绑。”
她抬眼,眸中映着水榭灯火,清亮得很,“你不是在单纯筹军费。”
“你是在把天下富户的钱袋子,和朝廷这场战争的胜负,死死绑在一起。”
“从他们买下折银票那一刻起,他们就不再是旁观者了。”
“前线赢,他们的票值钱,朝廷有信,商路稳,盐铁稳,他们既得利,也得名。”
“前线若输,天下乱,商路断,税源崩,这票变废纸,他们先亏。”
说到这里,她轻轻将茶盏放下,声音也随之更轻。
“于是这些原本最会观望、最会算账的人,瞬间就从‘看看朝廷能不能赢’,变成了‘盼着朝廷必须赢’。”
“你这一手,不是借银。”
“是借人心,借利益,借天下最贪也最现实的一群人,来替你和朝廷一起扛这场仗。”
水榭里一时只剩茶水轻滚的细声。
沈砚看着她,半晌才笑了笑。
“臣本以为,殿下今日只是来砸场子救急。”
“现在看,殿下不仅看明白了,还顺手替我把话都讲透了。”
萧云昭唇角微扬。
“我若连这都看不出来,白拿那五十万两做什么?”
沈砚轻轻一叹。
“听殿下这么一说,臣自己都觉得自己心肠不太好。”
“不是不好。”
萧云昭看着他,“是很坏。”
“你最厉害的地方,是总能把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家国大义,和最现实、最俗气的银子与利益拧成一股绳。”
“然后让所有人明知道自己被你绑上了船,还得主动往前坐一点,免得被甩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