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轻轻笑了一声,“那臣再问一句——你们这捐输,是捐给大宁,还是捐给你们自家那条快断气的旧命脉?”
“恢复旧采购,赦免旧盐商亲眷,看起来是拿银子出来,实则是想把原先被砍掉的手,再接回朝廷脖子上。”
“你们这是捐钱?”
“你们这是拿国难,来做自己家的买卖。”
郑元嵩脸色微沉。
“沈大人此言未免太偏激。若旧制真能缓急,何必拘于新旧之争?”
“因为旧制会烂。”
沈砚答得极快。
“前线好不容易靠新法把命线拉直,你们现在想拿几袋银子,换回那些会拖慢、会吃空、会一层层盘剥的老路子。今日你们说是恢复三分,明日便会借着‘国难未平’恢复五分,后日再说‘前线不可断供’,索性把整张桌子重新搬回你们家里去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语气依旧不高,却一下下砸在偏殿里。
“至于赦免盐商亲眷,更是笑话。”
“那不是用人,是给旧案翻案。”
“今日朝廷若为了军费松这一口,天下所有人都会明白一个道理——只要你手里有钱,便能在国难时逼朝廷低头。”
“到时候,前线还没赢,朝廷骨头先软了。”
这番话一出,偏殿里原本被“捐输”
二字搅出来的微妙氛围,顿时被重新扯开。
大公主却没有动怒,反而淡淡一笑。
“沈大人说得自然漂亮。”
“可漂亮话,填不满户部银库。”
她看向户部尚书。
“尚书大人,本宫只问一句。”
“若眼下没有新的银源,靠现有国库和你们那点拆东墙补西墙的账法,前线这口气,真能一直烧下去吗?”
户部尚书嘴角苦,竟一时没法答得漂亮。
因为答不了。
答“能”
,是骗人。
答“不能”
,便等于替世家的逼宫递刀。
偏殿一时再度沉了下来。
老皇帝靠在软枕上,听到这里,眸色已经冷得沉。他当然看得出世家和大公主在做什么,可他同样也看得出——问题是真的。
钱粮,成了新的无底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