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元嵩抬起头,先拱手,再叹气,姿态做得十足。
“臣等近日听闻,北境军需如火,朝廷为前线殚精竭虑,户部更是日日捉襟见肘,臣等身为大宁臣子,实在心中难安。”
“故而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几家商议之后,愿为国分忧。”
偏殿里,不少人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世家愿意为国分忧?
这话听着比北蛮人突然念诗还稀奇。
果然,郑元嵩下一句便把尾巴露出来了。
“臣等愿捐输家财,筹措银两粮布,以助朝廷渡此难关。”
“只是,若要长久稳局,也当回归旧制之稳。”
“如今工部旧有建材采购被尽废,地方许多老窑、老料线、老匠户都无以为生。臣以为,朝廷不妨在水泥之外,酌情恢复部分旧有建材采购,以安地方,也能缓解新线耗银过巨之弊。”
他说得极温和,像是在替朝廷找退路。
可在场谁听不懂?
这哪是捐钱。
这是拿银子当绳,反过来套沈砚的脖子。
工部旧采购一旦恢复,便意味着那些被水泥和新体系硬生生撕开的世家建材垄断,又能重新长回来一截。
而且,这一截会借着“军费危机”
长得名正言顺。
郑元嵩话音未落,另一名世家老臣也跟着上前一步。
“陛下,臣等还以为,前头查盐案时,朝廷用雷霆手段,确实震慑了奸商。”
“可如今国难当前,许多已被波及的盐商亲眷与旧商路熟手,实则仍有可用之处。”
“若朝廷能酌情开恩,赦免部分无大恶者的家眷和旧属,使其重新参与转输、筹银与商货调配,也未尝不是权宜之计。”
这话一出来,偏殿里便彻底冷了。
连户部尚书都听得脸色青。
好一个“酌情开恩”
。
前头沈砚费了多大劲才把盐案和旧商路那摊烂肉割开,如今这些人一看国库紧了,竟又想借“捐输”
之名,把手重新伸回去。
赦免盐商亲眷?
说得好听。
真赦了,回头借着军需和筹银重新活过来的,可就不只是几家可怜亲眷。
是整条旧利益链。
大公主萧长宁这时才缓缓开口。
她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上来就针锋相对,反倒比郑元嵩等人更像个真正忧国的公主。
“父皇,儿臣以为,几位大人说得虽未必全对,却也不是全无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