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北境继续要大批加运火器、军粮、水泥,或再有大战……”
他低下头。
“怕是很快就要捉襟见肘。”
“很快是多快?”
老皇帝声音不高。
户部尚书咬了咬牙:“按眼下这个烧法,一个月内,户部就得四处拆账挪银。”
这一次,连工部尚书都不出声了。
一个月。
这已经不是宽裕与否的问题。
这是脖子上已经套了绳。
兵部尚书脸色极难看,忍不住道:“军不能停,料不能断,北境这时候若断了后续供给,前头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,一夜就能散回去。”
“臣知道军不能停。”
户部尚书有些冒火,“可银子也不是从龙椅底下长出来的!”
“你兵部张口一批火器、闭口一批军粮,户部天天签条子往外拨。拨到今天,连常例官银和几处该修的河工款都快先挪进去了。再拨,臣拿什么拨?拿命吗?”
偏殿里的火气,终于被这句话带了出来。
几个重臣互相看着,谁都知道这不是吵架,是现实已经顶到脸上了。
前线要赢,后方就得烧。
可现在的问题是,后方快烧干了。
沈砚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那几本账册上,神色没有太大变化。
他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
只是黄沙岭那封捷报传回来,把所有人的亢奋都推到了前头,直到现在,账目才像追命鬼一样追上来。
而也就在这时,外间有内侍低声通传。
“大公主府、几位世家老大人求见。”
偏殿里气氛顿时更微妙了。
户部尚书眉头一沉,几乎是本能地看向沈砚。
老皇帝病着,朝中这些人平时便跑得勤,如今偏偏赶在国库快见底的时候一起过来,若说只是单纯忧国,鬼都不信。
老皇帝靠在软枕上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。
“宣。”
——
进来的不止大公主一系的人。
还有几位这些日子一直装得很老实的世家家主,以及他们在朝中的代言人。
为的还是郑元嵩。
这老家伙这阵子吃了好几回瘪,脸上却依旧挂得住。进来时一脸忧色,仿佛昨夜是为大宁国运愁得一宿没睡。
“臣等参见陛下。”
老皇帝嗯了一声,没叫他们多客套。
“有话便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