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火映着纸面,字迹仍旧有点硬,甚至末尾那一句像是写得有些别扭,起笔重,收笔却比前头轻了半分。
然后是最后一行。
“若有,记下名字,等我回来砍。”
书房彻底静了。
外头不知哪处树梢被风吹动,出极轻的一响。
沈砚低头看着那行字,看了许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原本以为,黄沙岭之后,她若写信回来,多半会先说军情、说雷火、说辎重如何保住。可她写了这些之后,偏偏又在末尾绕回来,别别扭扭地问了这么一句。
问得杀气腾腾。
像不是关心,是寻仇。
可也正因为是她这么问,反而比任何一句软话都更动人。
“等我回来砍。”
这哪是什么公主写给驸马的体面家书。
这分明是边关一身血气未散的人,抽空从风沙里递回来的笨拙惦记。
沈砚靠在椅背上,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意一出来,方才在暖阁里压着的那点紧、在军报里藏着的那点险,和连日来后勤、军械、皇帝病情一层层叠起来的重,像是终于被这短短一张纸拨开了一道口子。
暖意是慢慢漫上来的。
不汹涌。
却扎实。
他抬手,将那张信纸又展开一遍,目光落在她那行有些别扭的字上,眼神一点点软了下来。
“傻不傻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嘴上像嫌弃,语气却温柔得很。
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咳声。
常福显然在外头憋了半天,到底没忍住。
“少爷……奴才能进来么?”
“滚进来。”
常福推门进来,先探头看了看自家少爷的脸色,随即便咧了嘴。
“奴才就说,肯定是二殿下的信。”
沈砚把信一折,瞥他一眼:“你什么时候还多了个算命的本事?”
“这哪用算。”
常福凑近两步,贼兮兮地道,“军报您看时,眼里是正事。可刚才拆这信时,眼神都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像……”
常福绞尽脑汁,最后一拍大腿,“像您平时算账时突然现账上多了一万两,还不用分给别人。”
沈砚:“……”
他抬脚就踹了过去。
常福早有准备,一蹦三尺远,嘴却还没停。
“少爷,二殿下写什么了?是不是夸您英明神武、料事如神、做的雷火把蛮子炸得哭着喊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