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将信收入袖中,慢悠悠道:“差不多。”
“真夸了?”
“她说,若京里有人欺负我,让我记下名字,等她回来砍。”
常福先是一愣,随即“噗”
地一声差点笑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二殿下了。”
笑完之后,他又忍不住感慨一句:“不过听着,怪带劲的。”
沈砚没说话,只是唇角还留着方才那点没散干净的笑。
带劲当然带劲。
这世上会写温婉家书的人不少。
可像萧清棠这样,一边在北边真刀真枪地杀人,一边还惦记着回来给他砍老东西的,大概也就这么一个。
常福看着自家少爷那副难得温温的神情,忽然觉得外头那一堆边报、后勤、军械和朝堂狗屁都没那么压人了,连带着他自己都跟着轻松了几分。
“少爷。”
“嗯?”
“您要不要回一封?”
沈砚手指微微一动。
回,当然要回。
可真到了这时候,他反倒没立刻提笔。
因为她这封信写得太像她了。
他若回得太文绉绉,像逗傻子。回得太贫,又像把她那点难得别扭的关心轻轻放了。
他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回。”
“替我磨墨。”
常福立刻殷勤地跑去磨墨,一边磨还一边偷瞄,满脸写着“我今天非得看看少爷怎么跟二殿下打情骂俏”
。
沈砚却没急着落笔,只先把那封家书重新展开,放在案边。
灯火映着纸面,也映着上头那句“等我回来砍”
。
他看了片刻,提笔。
笔尖落下时,神色已不再只是白日里那个统筹后勤、手握密符的沈大人。
更多了些别的。
是从黄沙岭一封家书里,被轻轻带出来的温柔。
屋外夜色渐深,京城仍在风声与军报之间起伏不定。北境的血仗只开了个头,后头还有更险的关要过。
可这一夜,书房里的灯火却因为这一封沾着泥土的信,显得格外暖。
而案前那人的眼神,也终于在连日绷紧之后,柔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