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些日子,一个个跟朕说什么妖法、惊龙气、误国。”
“如今北境军报就在这儿。”
“谁若还觉得这是误国,朕倒想把他送去黄沙岭,让他自己去和那千骑蛮子讲讲礼法。”
外间众人齐齐低头,无人敢应。
兵部尚书心里却痛快得快要笑出来。
这一仗不只是前线赢了。
也是兵部和沈砚在朝中,狠狠干碎了一大票人嘴里的那层酸皮。
沈砚站在一旁,神情仍旧算得上平静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方才念那封军报时,心口有一处一直绷着。
黄沙岭。
千骑。
横车为垒,神泥袋墙,雷火退敌。
战报写得再简,也遮不住里头那股扑面而来的险。
她是真把命压上去了。
也真打赢了。
老皇帝还在反复让人把军报再念一遍,暖阁里那股因病而沉闷许久的气,终于被这一封捷报撕开了一道亮口。兵部尚书等人神情振奋,几个太医都像沾了光似地挺直了些腰。
可沈砚却在这股热气里,忽然看见门外秦女官朝他递了个极轻的眼色。
不是有事要议。
像是有东西。
他心里一动,趁老皇帝正与兵部尚书说话的空当,缓步退到暖阁外侧。
秦女官立刻上前,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递了过来。
“随军驿路混在军报里送回来的。”
“不是公文。”
“指名给你。”
沈砚低头一看,呼吸便轻轻一顿。
信封不大,纸也不是京中常用的精白笺,只是边地军中最常见的粗纸。封口处沾了点泥,像是在辎重和风沙里滚过一圈才送回来。上头的字也不算工整,显然不是在窗明几净的书案前慢慢写的。
可那字迹,他一眼便认出来了。
萧清棠。
她字一向不算柔,落笔有锋,平日写名字都像提刀划下来似的。
沈砚指尖在信封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,心里那点因军报而压着的东西,忽然就软了一寸。
他没在暖阁外拆。
只将信收入袖中,重新回去听完了后头那一段官样十足的善后之语,随后才借着“回府继续核后勤节点”
的名头,退了出来。
——
沈府书房里,灯已经点上了。
外头天色还没完全黑,窗边却已起了凉意。常福兴冲冲地跟在后头,一进门便开始滔滔不绝。
“少爷,您方才是没瞧见兵部那帮人的脸,跟见了活神仙似的。那位尚书大人差点没把黄沙岭三个字贴脑门上,走路都像飘的。”
“还有那几个之前老说您火药是妖法的老东西,今儿全蔫了。奴才瞧着,要不是宫里人多,他们怕是都想当场钻地缝。”
沈砚嗯了一声,随口道:“你要是高兴,改天去给他们地上真挖条缝。”
常福嘿嘿一乐,正准备继续贫,忽然现自家少爷已经坐到了案前,神情和方才在暖阁里不大一样。
不是冷。
是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