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粮、火器、水泥,全都还在。
他们以少胜多,硬生生打退了这一支北蛮游骑。
阵中先是死静。
紧接着,不知是谁先出一声近乎泄的狂吼。
“大宁万胜!”
这一声像把所有人压了一路的那口血气一下全冲开。长枪兵、弓手、押车军卒、甚至那些先前抬水泥袋抬得手臂麻的车夫,全都跟着吼了起来。
“大宁万胜!”
“殿下威武!”
“雷火神威!”
吼声在黄沙岭里来回撞,连风都像被震得往后一退。
曹震站在掩体后,胸口剧烈起伏,握刀的手都在抖,不知是累的,还是激动的。他看了一眼阵前那片还冒着余烟的焦黑地,再看向车上的萧清棠,眼里已不只是敬。
是服。
真真正正的服。
若换成寻常将领,方才那一刻早已先想着弃重逃命。可她没有。
她先用水泥袋垒住了骑兵的冲势,又在最要命的一刻把震天雷砸了出去。
这一仗,赢得不是侥幸。
是她硬生生用眼力、胆魄和决断,从千骑游骑嘴里把整支辎重队抢回来的。
可萧清棠自己,却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般轻松。
她还立在车上,长剑未收,风把她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可只有离得近的人才看得见,她握剑的手指关节绷得极紧,甚至在极轻地颤。
不是怕。
是震。
是刚刚亲手把震天雷送入敌阵,看着雷火在真实战场上炸开,看着人马血肉在眼前崩裂之后,身体里那股尚未完全退下去的余震。
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,刚才那一刻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沈砚交到她手里的,不只是几只黑陶罐。
是能真正改写战局的东西。
水泥袋挡住了骑兵最凶的冲势。
雷火炸碎了他们最硬的胆。
这两样原本在京城里被无数人嗤笑、忌惮、争论过的“怪物”
,到了真正的血战里,竟一起成了救命的神兵。
萧清棠缓缓吐出一口气,低头看向自己握剑的手。
指尖微颤。
可那颤意里,却没有半分软。
只有一种越来越深、越来越亮的东西,顺着心口往上涌。
敬佩。
甚至比她在京郊荒山第一次见到那道雷时,还更深。
因为那时她只是看见了“可能”
。
而现在,她看见的是“结果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