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传闻,可那终究只是传闻。真到了战场上,亲眼看见刚才还凶得像狼群一样的北蛮骑兵在火光里炸得人仰马翻、战马狂嘶、血肉横飞,那种震撼依旧大得让人头皮炸。
曹震第一个回过神来,眼睛都红了。
“放箭!”
“长枪压上!”
“给老子捅死他们!”
阵中的弓手像是突然从梦里惊醒,立刻箭如骤雨,朝着混乱不堪的外圈蛮骑压下去。长枪兵也齐齐探枪,从灰袋掩体后头狠狠往外捅。失了度、又被炸得魂飞魄散的北蛮骑手,这时候哪还有先前那股凶狠,前排几乎是被压着打。
有人想往前冲,马却不听了。
有人想回头跑,后头的人马又堵成一团。
战马最怕雷火与血腥,尤其草原马再悍,也没见过这种落地便炸的“天罚”
。一时间,嘶鸣声、惨叫声、呼号声混在一起,整个蛮骑前锋像突然被从中间剁了一刀。
坡上的北蛮头目显然也慌了。
呼哨声又急又乱,想重新收拢人马,可下头那片阵形已经不是“乱”
了,而是“崩”
。
有几骑疯了似地往两侧高坡逃,有几骑干脆丢了钩索就跑,更多的人则被受惊的战马裹着乱窜,彼此践踏。前头的人想退,后头的人还不知道生了什么继续往下压,结果被炸翻的尸体、横倒的马和断裂的绳索一绊,整片阵脚更乱。
“蛮子怕了!”
阵中有军卒猛地吼出这一声,嗓子都喊破了。
这一声像火,瞬间把大宁阵中原本还憋着的恐惧全点燃了。
他们不是没见过蛮子凶。
可他们更没见过蛮子这样怕。
怕得像见了鬼神。
萧清棠立在车上,手中长剑微垂,目光始终盯着外头那片火光与混乱。她没有被这一波得手冲昏头,反而在最短的时间里看明白了局势。
北蛮这支是游骑,不是死战重阵。
他们仗的是快,是吓,是见着肥肉便一口扑上来。如今第一口咬下去,牙先被雷火崩断,又看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,心里那点最野的凶性便会先变成恐惧。
而一旦游骑开始怕,他们便不会再硬啃。
果然。
不过片刻,坡上传来一阵又长又尖的撤哨。
那哨声里再没有先前的狂意,只剩催促和仓惶。剩余尚能勒住马的北蛮骑兵几乎是本能地掉头就跑,连地上还没死透的同伴都顾不上。后头几骑撤得慢些,立刻被大宁弓手连人带马射翻在坡脚。
黄沙岭里,方才还凶得像潮水一般的千骑前锋,转眼便退成了一片狼狈至极的乱流。
有人丢刀,有人丢弓,有人伏在马背上拼命催马,只想离那道灰白色袋墙和方才炸开的火光越远越好。
没多久,坡上便只剩下一路拖拽着尸体与伤马的乱蹄声,越去越远。
风再吹过时,岭中终于重新露出了原本的地形。
也露出了那片被震天雷犁过的惨象。
外圈满地都是尸体和血。
有人只剩半截,有马倒在地上还在抽搐,碎裂的陶片扎进皮甲和肉里,钩索、弯刀、短弓散了一地。灰白色的料袋墙前,黄土已被血浸成深黑。
至少上百具残破尸体,横七竖八丢在阵前。
而大宁这一边,除了最初冲撞时有几人被箭和马撞伤,主阵竟还稳稳立着。
灰袋掩体没塌。
车阵没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