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少爷今夜等的,就是你。”
——
人被拖进了军械坊最里头的一间空屋。
这地方平日里原本是堆废木箱和旧绳索的,现下腾空了,门一关,连外头风声都隔了大半。屋中只有一盏灯,一张凳,一桶冷水,和几样最简单却最能让人张嘴的东西。
赵管事下巴被常福强行按了回去,疼得整个人都在打摆子,嘴里却还死咬着不说。
一开始,他还想硬撑。
后来,第一桶冷水下去,他牙都开始打颤。
再后来,暗卫不知用了什么手段,他连惨叫都叫不利索了。
军械坊外头风仍旧冷,屋里却一点点热起来。
不是炭火热。
是血和恐惧熬出来的热。
常福最初还骂骂咧咧,说这狗东西看着细皮嫩肉,没想到嘴还挺硬。到后头听见对方终于崩了那一口气,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往外吐话时,他反倒安静下来,只死死盯着那张脸。
赵管事交代得不算整齐。
可线一旦断口开了,后头就都顺了。
他承认,是有人通过兵部外围旧线找上了自己。不是直接见大公主府的人,而是拐了两道手,最后落到一个专做采买杂差的小头目身上。银子给得重,话却说得轻,只让他在新入库的硫磺里“添一点不会立刻看出来的细灰”
,事成之后,自有后路。
他起初不敢。
可后来听说,只是让军械坊“出点小意外”
,未必真查到自己头上,再加上那一叠银票摆在眼前,人便软了。
顺着这条线往回倒,沈砚又让暗卫把外仓、采买、兵部外围旧料线上的人名一一对。
到了天将亮时,几根钉子终于浮了出来。
不算最核心。
却刚好够恶心。
有兵部外围负责旧料验收的一个书吏,有内廷采办线上一个专给军械坊过手原料的小头目,还有外仓那边一个专管分袋和签押的副手。几个人平日全不起眼,职位不高,权也不大,偏偏每人都能摸到一点最要命的地方。
单拎出来,谁都不显。
串起来,刚好能把那一包细灰一路送进军械坊。
常福听完,气得牙根都痒。
“这帮孙子,跟老鼠打洞似的,真是什么缝都能钻。”
沈砚坐在一旁,听完最后一段供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老鼠不怕多。”
“怕的是不顺藤摸。”
他将那几个人名默默记下,随即抬眼看向地上已经瘫得像烂泥一样的赵管事。
“你还有最后一点用。”
赵管事听见这句话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拼命点头。
“把你平时递信、留暗号的法子,原原本本说出来。”
赵管事哪还敢藏,抖着声音全吐了。
原来他与外头接线,不用书信,也不用人头明递,而是靠城西一间旧纸马铺门口的香灰碗。灰碗边上若插一根短竹签,便是有事;插两根,是事成;若换成一小截染了油的麻绳,则是出了岔子,断尾巴。
这法子不稀奇。
可胜在隐蔽。
若不是今夜抓了现行,谁也不会把军械坊的硫磺和一间给死人扎纸的铺子想到一块去。
沈砚听完,终于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