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先探进来的,不是身子,是一只眼。
那眼睛在黑暗里闪得很快,先扫向桌案,扫向陶盆,又扫向地上的袋子和角落里堆着的几只木箱。大概是没看见人,门缝这才又大了一些。
一个穿着普通灰褂、腰间挂着小钥匙串的中年男人,侧着身慢慢挤了进来。
脸不陌生。
正是白日里外仓和配料转运线上那名姓赵的小管事。
白天看时,这人低眉顺眼,见谁都点头哈腰,扔在人堆里半点不起眼。可如今摸进配料房时,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绷紧的贼意,尤其是那双眼,先是贪婪地扫了一圈,随后竟下意识摸向袖口,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。
他显然以为,自己摸进来,是来确认炸炉前最后一步。
更显然,他也准备好了,一旦确定计成,便要立刻销掉自己身上的某样暗号。
可就在他反手轻轻把门掩上的瞬间——
“看够了么?”
一道淡淡的声音,自屋中正中响起。
赵管事整个人猛地一僵。
下一瞬,屋内灯火忽然亮了两盏。
原本缩在阴影里的光一下铺开,照见了桌案,照见了陶盆,照见了那把椅子上正端端坐着的沈砚,也照见了四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围拢过来的几名暗卫。
钢刀出鞘半寸,寒光冷得刺眼。
赵管事脸上的血色,“刷”
地一下全没了。
他先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门板,出一声闷响。紧接着,他眼神里那点惊惧瞬间便转成了绝望,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,猛地把手往嘴边送。
“少爷!”
常福早就等着这一瞬,嗷地一声从门后扑了出去,一脚狠狠踹在那人手腕上。
啪!
一粒极小的黑丸从赵管事指间飞出去,砸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赵管事痛得惨叫半声,却还不死心,张嘴就想咬舌。
“还他娘想死?”
常福这回半点不含糊,第二脚直接踹上他下巴。
咔的一声闷响。
赵管事脑袋猛地后仰,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,下巴当场脱了,嘴张着,却只能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,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。
两名暗卫已同时落地,按肩压腿,膝盖狠狠抵住他后背,让他连抽搐都抽不利索。
常福捡起那粒黑丸,后背还在冒冷汗,嘴上却已经先骂开了。
“我就知道!你个狗东西还真在嘴里藏了毒!”
赵管事趴在地上,脸贴着灰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死死盯着沈砚,里头全是惊骇。
他怎么都想不明白。
今夜配料房明明灯火通明,外头明明放了风,说是要大规模合料装填。为什么屋里等他的不是炸炉后的混乱,而是沈砚本人。
沈砚缓缓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是不是觉得,自己该等来一声响?”
赵管事浑身抖,嘴巴脱了,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声。
沈砚蹲下身,把常福手里那粒毒丸接过来,放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东西准备得倒挺齐全。”
“看样子,不止是想来确认战果,还想顺手把自己身上的尾巴也一并抹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眼神忽然更冷了些。
“可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