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天色刚黑,军械坊外围几个该知道、不该知道的耳朵,便都听明白了。
今夜,军械坊要大批合料。
今夜,最容易出事。
今夜,若那批动过手脚的硫磺真进了配料房,便该响了。
沈砚对此只回了一句。
“很好。”
——
深夜,军械坊火光通明。
但只通明在该通明的地方。
配料房外头特意多挂了两盏风灯,窗纸上还映着来回走动的人影。有人搬袋子,有人过秤,有人低声报数,偶尔还能听见老张头故意扯着嗓子骂一句“轻点!那是最后一批合料!”
若只从外头看,一切都像极了真在赶工。
可配料房里头,却安静得很。
桌上摆着几只空陶盆,袋子里装的是细沙、木炭末和少量没问题的边角料,做得像模像样,却根本不够点着。屋角阴影里,两名暗卫早已潜上梁间,呼吸都收得极轻。
门后侧,常福蹲得腿都麻了,手里攥着一根短棍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少爷。”
他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“您说那孙子真会来?”
沈砚坐在屋中唯一一把椅子上,灯火照着他半边脸,神情冷得像一块打磨过的铁。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人心都一样。”
沈砚轻轻摩挲着指尖,“敢冒这种险下黑手的人,不亲眼见到结果,是睡不着的。尤其军械坊这种地方,一旦真炸,里头死多少人、毁多少料、有没有把尾巴一并烧干净,他总得自己确认。”
常福点点头,忽然又小声补了一句:“那他要是真带毒,奴才踢慢了怎么办?”
“那你以后就去给他烧纸认错。”
常福:“……”
外头夜更一点点往后挪。
风吹着窗纸,出极细的扑响。
军械坊别处还不时有脚步和人声,可配料房这一处,却像被从整座作坊里单独剥了出来。越静,越显得时间难熬。
直到后半夜,外头终于传来了一点不一样的动静。
不是巡守禁军的整步,也不是工匠粗重的脚步。
是很轻、很虚、刻意收着的那种声音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在门外停住。
常福整个人瞬间绷直了,连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梁上的暗卫也在同一瞬把身子压得更低。
门外那人显然在听。
听屋里有没有真在配料,有没有别的异常。片刻后,他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,极轻地碰了一下门。
吱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