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皇帝自己也明白。
他沉默许久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只是那笑很轻,也很虚,带着一点病中才有的闷。
“朕这一辈子,杀过人,也用过人,听过无数人跟朕说‘龙体无碍’。”
“倒是你,敢站在朕榻边,说朕差点要死了。”
沈砚嘴角轻轻一抽。
“臣这人一向嘴不太吉利。”
老皇帝瞥他一眼,竟没生气,反而像是被这句冲散了一点病中的郁气。
“是不吉利。”
“可有时候,朕宁愿听你这种不吉利的真话,也不想听外头那一堆废话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暖阁里的气氛便又变了一层。
不再只是皇帝对臣子的容忍。
而是真正多了一分病中见底后,才会有的信。
萧明玥安静站在一旁,没有插话。
她很清楚,父皇这种人,最厌恶的从来不是臣子偶有逾矩,而是满朝都明知不对,却还拿规矩和套话糊他。
今夜沈砚确实做了最不合礼法的事。
可也正是这最不合礼法的一次,把命抢回来了。
老皇帝缓了缓,像是胸口那阵窒闷真的去了不少,便又慢慢靠回枕上,声音依旧哑。
“所以,你打算让朕怎么养?”
沈砚这次答得很快。
“第一,静养。”
“不是挂在嘴上的静养,是当真不能再硬撑。”
“朝会、折子、边报,尤其是那些故意来气人的推诿文书,近几日都得减。”
老皇帝眉头一皱:“边关正急,朕不看折子,难不成让外头那群废物自己看着办?”
沈砚就知道他会这么说。
他半点不退,直接道:“陛下现在最忌的,就是一边知道自己撑不住,一边还非得拿怒火去顶。”
“前线是急,可若陛下自己先倒了,外头才是真正要乱。”
“边关的敌人还在北地,京城里的敌人,可就在眼皮子底下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。
直得连萧明玥都轻轻抬了抬眼。
老皇帝盯着沈砚看了片刻,没有立刻作,反而沉默了。
因为他知道,这小子说得是实话。
他今日只是在朝堂上晃了一下,外头那些皇子、公主、世家和勋贵,夜里便已开始到处乱窜。若他真在此时病倒不起,北边铁骑还没压到城下,京中自己先能撕成一锅烂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