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说得不重,却极稳。
沈砚没有再多言,只从盒中捻起一粒药丸,放到她掌心。
那药丸很小,也很硬,乌黑亮,像一颗缩进了全部凶性的墨珠。
萧明玥接过时,指尖凉得厉害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龙榻前,俯下身去。老皇帝昏沉着,牙关不算死紧,却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把药塞进去的样子。她抬手托住父皇下颌,动作很轻,却没有半点迟疑。
“父皇。”
她低声唤了一句,当然没有回应。
下一瞬,她已伸指抵开老皇帝的齿关。
这动作若让外头那些最讲礼法的老臣看见,怕是先要吓死一半。可现在,她只是稳稳托着,转头看向沈砚。
“然后?”
“压舌下。”
沈砚上前半步,“别让他硬吞,含在舌下,让药气先走。”
萧明玥照做。
药丸被压入舌下的一瞬,老皇帝喉间本能地动了动,眉心也似乎更拧紧了几分,像那股辛烈的药气已经先一步灼了进去。
“按住。”
沈砚低声道。
萧明玥一手托着下颌,一手轻压父皇唇边,动作稳得近乎冷酷。
药已经喂下去了。
剩下的,便不是等,而是抢。
沈砚转身打开自己带来的另一只针囊。
囊中银针细长,寒光微闪。
他并未去碰什么太医院最爱说的寸关尺,也没摆出一副替皇帝慢慢调气养血的架势,而是直接捏起几根最短最利的针,走到老皇帝榻侧。
萧明玥看见那针时,眼神微微一变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放血。”
这两个字一落,连空气都像滞了一瞬。
若说方才那粒药还能勉强往“急症猛药”
上靠,那放血便是真的大逆不道了。
对龙体动针见血,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把自己的脖子先放到铡刀底下。
可沈砚已经没有时间解释礼法了。
“他现在上冲得厉害,头面青紫,胸口也压着。十宣和耳尖先泄一点,先把最急的那股堵压下去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已捏住老皇帝左手。
老皇帝的手指冰凉,指尖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微胀感。
沈砚指腹极稳,寻到十指指尖后,银针几乎没有停顿,直接刺下。
噗。
针尖入肉极浅,却极准。
一点暗红黑的血珠,很快从指尖冒了出来。
不是鲜亮的红。
而是闷住了似的、沉的暗色。
一根。
两根。
三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