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狠。
但不是无情的狠。
是关键时候,真敢把一切虚的都先砍掉,只留最该留的东西。
沈砚点了点头,眼神彻底定下来。
“好。”
“那从现在开始,外头那些御医熬的温补汤药,一滴都别再往里喂。”
“只留你我。”
“其余人,没有我的话,不许进。”
萧明玥没有问为什么,只回身朝外头低声吩咐了两句。很快,帘外传来秦女官极轻的应声,随后外间的一切动静都被压得更低了。
暖阁更静了。
静得只剩下老皇帝艰难而浅短的呼吸声。
沈砚走到龙榻边,微微俯身,仔细看了看老皇帝的瞳、唇色与胸口起伏,又伸手按在腕侧,停了很久。
萧明玥站在他身后半步,没有催,也没有问。
只是看着。
看着这个在诗会、朝堂、盐局、水泥、火药与后勤里都从容得仿佛永远留着后手的人,此刻在龙榻前,第一次露出了那种近乎冷硬的专注。
那不是平时算账时的快,也不是斗嘴时的松。
而是真正站在生死一线前,准备亲手把人从阎王那里往回拽的神情。
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,今夜之后,不管结果如何,她和沈砚都再没有回头路。
因为一旦他在这西暖阁里出手,碰的就不再只是政务、商路和军国。
而是皇帝的命。
片刻之后,沈砚终于直起身。
脸上没有轻松,只有决定。
“殿下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要放手一搏。”
萧明玥看着他,轻轻点头。
“你尽管做。”
“父皇若今晚真倒在这里,外头便是血海。”
“与其等着一群只会煎安神汤的人把他耗死,不如赌你这一把。”
她说这话时,声音很稳。
可沈砚还是看见了,她藏在袖中的手,指尖已经攥得白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。
因为到了这一步,任何安慰都是虚的。
他只是缓缓将袖口挽起,低头看向自己带进来的那只最不起眼的小药囊与布包,眼底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西暖阁外,风声穿回廊而过。
旧灯在第三道回廊尽头轻轻一晃。
而暖阁之内,一场不合礼法、也不能见光的急救,终于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