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本来就聪明,更何况今夜愿意冒着大不敬的风险把人带进西暖阁,本就是因为她也知道,父皇已经不是“静养几日”
能过去的样子。
所以她没有问“能不能治”
,而是直接问了另一句。
“还有多少时间?”
沈砚收回手,缓缓抬眼看她。
“若再按外头那套温补安神拖下去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很低,却一字不飘,“怕是拖不过今晚。”
哪怕萧明玥早有准备,听见这句话时,眼底还是猛地一缩。
她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,骨节都白了一瞬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宁愿我不确定。”
沈砚看了一眼龙榻上的老皇帝,语气更沉了些,“可现在看,八九不离十。”
暖阁里静得可怕。
炭火偶尔轻轻炸一下,药炉里的水还在咕嘟,可越是这样,越衬得龙榻上那口气弱得让人心惊。
若今夜这位老皇帝真倒下去,会生什么,谁都知道。
前线会乱。
后方会乱。
皇子、公主、世家、勋贵,所有本就压不住的手都会一起往外伸。大宁不会有片刻喘息,会直接跌进一场比北蛮南下更可怕的血局里。
萧明玥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那点方才几乎要泄出来的情绪已经重新被压下去。
“所以,你要怎么做?”
这一句,便等于是把命彻底押过来了。
不是问他有没有把握。
是问他,准备怎么赌。
沈砚看着榻上的老皇帝,沉默了几息。
脑子里那些刚才一路上重新捋过的现代急救常识、老皇帝的症状、宫里现有的药材条件、以及一切能碰与不能碰的线,在这一刻飞快地重新排了一遍。
然后,他转头看向萧明玥。
“我要先说清楚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接下来我若出手,不会合礼法,也不会像太医院那样好看。”
“有些事,甚至在旁人眼里近乎大逆不道。”
“可若不这么做,今夜人就真没了。”
萧明玥没有半点犹豫。
“礼法若能救人,我便不会让你进西暖阁。”
这回答,干脆得让沈砚都停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,忽然明白为什么老皇帝会在众多皇子公主里,把许多最要紧却又最不能明说的东西,慢慢往她手里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