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她的声音不高,却比方才更冷。
那老太医喉头滚了滚,还想说什么,终究没敢。老皇帝如今病势急得吓人,他们连着熬了几道温补安神的方子,人却越来越沉,方才甚至连喂药都快喂不进去。到这个时候,四公主忽然把沈砚带进来,摆明了是不信太医院那套法子了。
几人脸色难看,却只能先退。
常福见他们往外走,下意识也想跟着往里挪一步,结果被沈砚回头扫了一眼。
“你留门口。”
常福一愣:“少爷,我……”
“门口守着。”
沈砚声音不重,却没有商量余地,“谁来也先拦一息,拦不住就咳一声。”
常福咽了口唾沫,到底还是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很快,暖阁里的人被清到最少。
御医退到外间,内侍和宫女也被秦女官带了出去,帘子一重重放下,最后里头只剩下三个人。
沈砚,萧明玥,和榻上的老皇帝。
直到这时,沈砚才真正看清老皇帝如今的样子。
那一眼,他心里便往下一沉。
灰白。
不是普通病人的虚白,而是一种闷、冷、像血色被什么堵在里头出不来的灰白。老皇帝半倚在厚枕上,胸口起伏极浅,呼吸声也不顺,像每一口气都要先经过一道狭窄门缝。鬓边冷汗未干,嘴唇紫,眼睛闭着,眉心却还拧成一线,显然即便昏沉着,身体里的难受也没有半点放过他。
龙榻边放着几只药碗,碗里还有残汤。
浓苦,温补,安神,活血……一闻就知道太医院把能稳的老法子几乎都上了一遍。
可人还是这样。
沈砚走到榻边,脸上的那点松散终于彻底不见了。
萧明玥也跟了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从昨日朝后开始,父皇便头晕胸闷,气息不顺。太医院的人先说是急怒攻心,心脉滞涩,开的是温补兼安神的方子。”
“可药下去,只压住了一阵。”
“到入夜后,又开始胸口紧,呼吸艰难,半个时辰前还几乎喘不上气。”
她说到这里,眸色更沉了几分。
“他们怕担责,不敢下猛药,只会一味说‘龙体不可受冲,宜缓宜养’。”
“可现在,不是缓得住的样子。”
沈砚没有立刻接话,只伸手探了探老皇帝额侧和颈侧。
手下的温度不算特别高,可皮肤凉,汗却在出。
典型的冷汗。
再看唇色、呼吸、脸色和眉间那种像被闷住的痛感,几乎和他前面从脉案上推的东西,一下子全对上了大半。
心脉滞涩?
这帮御医说得不算错。
可问题是,太慢了。
太温了。
这时候再慢慢温补、慢慢安神,跟指望快淹死的人先喝碗参汤顺顺气差不多。
萧明玥一直看着他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