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账房听见了,难得没骂他,只低低嗯了一声。
萧清棠交代完随行校尉和押送军士,才朝沈砚走了过来。
晨风吹起她肩后白氅,银甲边角映着冷光,近看时更显得眉眼凌厉。可等走到沈砚跟前,那点凌厉里又分明藏着一丝极浅的别样情绪。
不重。
却瞒不过彼此。
“跟我来。”
她低声道。
沈砚没问,跟着她走到了城门边一处背风的石垛后。这里离车队不远,能看见人来人往,却又稍稍隔开了旁人的视线。
萧清棠站定,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你昨夜说,要把最重要的东西亲手交给我。”
“现在给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,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只不大的黑木匣。
匣子不宽,外头包着一层油布,扣得很死。他抬手解开,里头静静摆着几枚比昨日校场所用更小一些、却做得更精细的震天雷。旁边还有一本极薄的手册,封皮素黑,没有任何题字,只有里页边角做了极细的记号。
萧清棠目光落在那几枚震天雷上,神色立刻认真下来。
她不是没见过这东西。
荒山那一夜,老树被炸裂的样子,到现在她都记得极清楚。校场上重甲假人四分五裂的那一幕,更是让整个兵部都看红了眼。
而现在,真正的火器第一次要随她去前线了。
“这里一共六枚。”
沈砚声音压得很低,“不是给你拿来逞一时痛快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最好。”
他把木匣递到她手里,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,“这六枚,只能用在最要命的时候。敌军聚得太密、关口守不住、或者必须硬撕开一条活路时,才动。”
“引线长短、掷投距离、避火、避潮、埋设和点燃方式,我都写在这本秘册里。”
“秘册你自己收着,不许旁人乱碰。”
萧清棠接过木匣,只觉得入手并不算多沉。
可她很清楚,这点分量里装着的,不是六枚寻常火器。
是六次改命的机会。
她抬眼看着沈砚:“你觉得我会乱用?”
“你若平时那个脾气上来,还真不好说。”
萧清棠瞪了他一眼,眼底却没什么真火。
“少看不起人。”
“我不是看不起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