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段时日,从北境急报,到后勤统筹,到水泥矿山炸开,再到军粮、火器、驿道、商盟、州界节点,几乎每一步都踩在刀口上。他不怕事多,怕的是来不及。
而现在,第一批真正能改变前线局面的东西,总算装上车了。
可越到这一刻,他心里反倒越沉。
东西能不能送到,不是只看车有多少、路有多顺。
还要看,人。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响起一阵甲叶轻碰之声。
不重,却极清。
原本还在忙碌的人群,下意识安静了几分。许多人循声望去,只见晨光将起未起的薄雾里,一队亲骑正缓缓而来。为那人银甲覆身,肩披雪白短氅,腰悬长剑,马蹄踏过碎土时,连风都像被她压住了几分。
萧清棠。
她今日没有穿平日里那身利落便袍,而是换上了真正的出征甲胄。银色战甲贴着肩背与腰线,冷光被晨色一映,越衬得她整个人英气逼人。头高高束起,额前没有多余饰物,只有一双眼睛,亮得像寒晨里第一缕刀锋。
昨夜兵部与内廷议完后,押送人选便成了最要命的一环。
这一批物资太重,换寻常将领,路上极容易被地方推诿,也容易被人借故拖延、暗算,甚至干脆拿“军令不明”
“权责不清”
卡死在半路。老皇帝病中不便大张旗鼓地下明诏,偏偏又需要一个足够压得住场、也足够让北境将士信服的人亲自送去。
最后,站出来的是萧清棠。
她没有绕弯,只在御前请了一句。
“儿臣愿去。”
老皇帝沉默许久,没有多说,最后只默许了。
于是今日清晨,这一队护送北上之人,便有了主帅。
萧清棠策马行至车队前,勒住缰绳,目光先扫过那一列列重车,又落到沈砚身上。
她没有立刻下马。
只是隔着数丈距离看着他,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。
“都装好了?”
沈砚抬头看她,眼底一瞬间掠过太多东西,最后却只化成一句极寻常的话。
“好了。”
萧清棠这才翻身下马。
甲胄落地,出轻微脆响。她走到最前头那几辆军械车边,抬手按了按车上厚毡,又亲自抽查了两只军粮箱和一桶水泥,确认封口无误,才重新看向周围众人。
“从现在起,这批车归我节制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极稳。
“路上谁敢停,谁敢乱伸手,谁敢借故拖延,不必先请示。”
“我在,便是军令。”
四周兵卒与车夫齐齐低头应是。
那些原本还因这一趟北上而心里虚的人,听见这句话后,脊背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。
因为说这话的人,是二公主萧清棠。
是当着北蛮使团的面,三招打跪蛮将的人。
也是北边军中许多人私下最服气、也最盼着能真上前线领兵的人。
她压得住。
这便够了。
常福原本还在一旁跑前跑后,这会儿也停了停,偷偷抹了把脸上的灰,小声咕哝道:“有二殿下在,这路上谁若还敢龇牙,那真是自己找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