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草从京郊到北境,要过七道驿、三次换票、数州交界,还得州府盖印、仓官复点、兵部核单、户部销账。每过一道,便慢一层;每换一手,便漏一点。”
“这一套东西,在太平年月叫规矩,在大战时节就叫找死。”
偏殿中不少人呼吸都紧了一下。
因为他说得太直了。
可直归直,偏偏每一句都扎在烂处上。
沈砚没停,继续往下拆。
“再说各州分摊。”
“看起来像共担国难,实际上就是谁都想少出血。”
“近边州府怕抽空自己仓底,远州府又觉得火还没烧到门口,能拖一天是一天。于是文书往来像踢皮球,甲派乙、乙等丙、丙再请示上官。”
“前线在等命,后方却还在等回函。”
“这不是统筹。”
“这是拿十几万边军的肚子和命,去喂你们那套烂到臭的流程。”
兵部尚书听得眼皮直跳,心里却像被人狠狠拍了一下。
因为这就是他想骂却不好当着皇帝和内阁骂出来的话。
沈砚抬手又点在几处州仓与驿道节点上。
“还有军械和物资。”
“你们现在的转运,是一队人走到底,一车货跑到底,途中哪一段慢了,后头全跟着堵死;哪一段出事了,前后全乱。”
“没有分段,没有节点,没有明确责任切口,没有标准化交接。于是最后人人都说自己尽力,真出了错却谁都能往下一站推。”
“这叫什么?”
他轻轻敲了敲案面。
“这叫一团乱麻。”
孙承岳脸色已经很难看了,强压着火道:“沈大人说得轻巧。战时转运本就复杂,哪有你说得这般简单?”
“我从没说过简单。”
沈砚回头看他,眼神冷得很。
“我只是说,你们现在做得太蠢。”
“边关告急,不想着怎么把链条缩短、把责任切明、把沿途节点压实,反而第一反应是塞一个自己人上去坐总位,以为换个姓韩的、姓孙的,粮车就能长腿飞起来?”
“做梦都没这么省事。”
这一句,几乎是当着老皇帝的面把大公主一系那点心思撕开了。
孙承岳脸色青白交错,刚要作,老皇帝却先抬手。
“让他说完。”
沈砚拱了拱手,继续道:“臣不反对统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