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皇帝方才一直强撑着坐直,听完这几段军报后,胸口明显起伏重了几分。他似乎想再说什么,可手掌才离开龙案边沿,身形便极轻地晃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细。
细得若非离得近,甚至都未必看得出来。
可沈砚离御阶不算远,看得一清二楚。
老皇帝眼前黑了。
旁边大太监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,脸色骤变,连忙上前扶了一把。
“陛下!”
这一声,瞬间把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只见老皇帝抬手想撑住御案,可指尖竟短暂地失了力,身子往旁边歪了半寸,脸色唰地白了下去。
太极殿内,霎时大乱。
“传御医!”
“快!扶陛下!”
“陛下保重龙体!”
殿前内侍和近身太监一拥而上,御医值守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偏门冲了进来。
沈砚胸口也是一沉。
他原本就知道老皇帝近来在强撑,可知道是一回事,亲眼看见他在满朝文武面前听军报听到险些晕过去,又是另一回事。
这已经不只是身体问题。
这是朝堂与天下同时看见的一个信号。
皇帝老了。
而且,在最不该露出疲态的时候,露了出来。
殿中兵部尚书还跪着,工部尚书神色白,诸位公主与皇子虽都还守着礼,可那一瞬间众人眼底各自闪过的东西,沈砚看得明明白白。
惊、惧、慌,还有压不住的算计。
这便是最要命的第二层压力。
北边军报,是外患。
御座失稳,是内震。
而这两件事,偏偏在同一刻撞上了。
老皇帝被扶住后,缓了数息,显然还不愿在众臣面前彻底失态,硬是咬着牙抬了抬手。
“朕……无碍。”
声音已经不如平日稳。
可他还是撑着坐正了,只是脸色难看得厉害,额角甚至有细细冷汗。
御医跪在一旁,连头都不敢抬,刚要上前请脉,便被老皇帝又压了一下。
“边报……先议边报。”
这话一出,许多人心里更沉。
皇帝越是硬撑,越说明事情已到不能退的地步。
兵部尚书立刻叩:“陛下,北境局势已非寻常试边。臣请立刻召兵部、户部、工部会同议军需、关防与增援之策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几名重臣接连出列。
可就在这满殿紧绷的声音里,沈砚却敏锐地察觉到,另一股暗流已经先一步抬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