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就在老皇帝险些晕厥的那一瞬间,殿中有几道目光,并没有先落在御医和边报上。
而是下意识地掠向了公主与皇子的班列。
非常短。
却足够说明问题。
北边一乱,皇帝又露出衰态。
储位之争,怕是从这一刻起,就不可能再只是暗潮。
而是会借着边关危机,一并卷到明面上来。
沈砚心里一阵凉。
这还只是第一封急报。
后头真正的兵势、关防、军粮、后勤、各州推诿、朝中抢权,怕是会像滚石一样接着压过来。
老皇帝稳住气息后,终于沉声下令。
“退常朝。”
“兵部、户部、工部,内阁诸臣,随朕入偏殿议事。”
“其余众臣,各归其位,不得擅传谣言,违者重惩。”
“是!”
太极殿中齐齐应声。
可谁都知道,有些东西不是一句“不许擅传”
便能压住的。
北地烽燧被破的消息,很快会传遍京城。
而皇帝在朝堂上听闻军报险些跌倒的那一幕,哪怕宫里再怎么压,也绝不可能一点风都不漏。
朝会到这里,名义上还未散,可所有人的心都已经被那两记重锤砸乱了。
沈砚随兵部尚书等人出列,准备随驾入偏殿时,余光扫过殿中众人。
大公主萧长宁面色比平时更沉,眸光却异常冷静,那不是单纯的惊慌,而是一种在危局中本能开始衡量局势的冷。
萧云昭站在另一侧,神色也不再是平日那种清淡旁观。她眼底有震动,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快转动后的沉静,显然已经意识到,接下来很多事都会被这一封军报彻底推快。
萧明玥低垂着眼,脸上仍看不出太多情绪,可她按在袖中的手指明显收紧了。
至于几位成年的皇子,神色更复杂。有人是真慌,有人是装慌,也有人在慌里掺着别的东西。
这就是最恶心、也最现实的朝局。
边关见血了,京城却不可能只看血。
还会看龙椅。
沈砚收回目光,心里只剩一句话。
风暴,真来了。
不是单线。
是两股一起压。
一股来自北地铁骑。
一股来自皇权将老。
偏殿外,风穿长廊而过,吹得宫灯轻晃。
沈砚跟着兵部、户部诸臣往前走,脚步极稳,心里却已开始飞快算起北境关防、水泥转运、军械坊、人心、朝局和那一封封还未送到京城的后续急报。
前头的大太监扶着老皇帝往偏殿去,背影竟比从前显得更薄了些。
而远处宫城之外,整座京城还在晨光之中,看上去依旧繁华安稳。
可谁都知道,从这封八百里加急冲进太极殿开始,大宁头顶那层看似平静的天,已经被真正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北边的血风,和京中的储位暗流,接下来会一起灌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