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关于北蛮会不会提前动手,不过是朝中有识之士的预判。可现在军报一到,那些原本还隔着千里关山的猜测,突然就变成了活生生的血。
烽燧被破。
边民被屠。
游骑压关。
这已经不是边境磨擦。
是大战的前奏。
而且是来得比所有人预估都更早、更凶的一步。
殿中一时竟无人说话。
连平日最会拿腔作调的御史台言官,此刻脸色也青了。
什么龙气,什么礼法,什么妖法,到了真刀真枪的八百里急报面前,全都像薄纸。
兵部尚书最先反应过来,直接出班跪下。
“陛下,北蛮这是借使团受辱之名,提前聚部南压。绝不可再按往年秋前试边看待!”
工部尚书也脸色白。
“北境边墙尚在修补,若敌军提前大举逼关……”
一句话没说完,殿中气氛却已经沉到了极点。
沈砚站在班列里,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。
他比旁人更明白这封军报真正可怕的地方。
不是只破了两处烽燧。
烽燧这种东西,放在大战格局里本身不算什么大关大隘。可它们是眼睛,是耳朵,是边防体系最前面那层预警的皮。
现在皮被先撕开了,意味着北蛮不是试探着挠你一下。
而是已经开始往里探爪子。
而且是拿最快、最狠、最不讲道理的游骑先撕一个口子出来,再看大宁朝廷到底乱不乱、边关到底慌不慌。
这是军事上的压力。
更是政治上的催命符。
因为北边一响,京城这边所有原本还能压着不动的东西,都会跟着一起炸。
老皇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。
他握着龙案边沿的手,骨节一根根白,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。可他毕竟是皇帝,硬是压住了那一瞬间的震动,沉声问道:“北境主关如何?前线大营如何?各镇守将可有后续军报?”
那传令军士喘了两口气,继续道:“后续军报仍在路上。先期急报只言东线敌骑推进极快,疑似不止拓跋本部,另有数部响应。前锋并非单纯掳掠,更像是在摸我军关防虚实与调动度。”
兵部几名将领听到这里,脸色已经全变了。
“不是劫边,是前探大军。”
“他们在看我大宁反应。”
“若应对稍乱,后头大队主力怕就真要压下来。”
声音压得低,可每一句都让殿中的空气更冷一分。
这时,礼部一名老臣喉头滚了滚,终于有些艰涩地开口。
“陛下,若北蛮诸部当真合流……恐怕此番,不再是小患。”
沈砚心里冷笑。
废话。
人都骑到门口了,你才想起来不是小患。
可这会儿没工夫和这帮后知后觉的老东西算账。
因为更要命的一幕,几乎就在下一瞬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