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校场中央,便只剩下那颗黑不溜秋的震天雷,以及那几具披着北蛮重甲的木头假人。
风不大。
引线也不长。
沈砚拿出火折子,吹亮。
一簇火星跳起来的瞬间,整个校场像连呼吸都停了。
引线被点着,出嘶嘶的细声。
像一条蛇,在地上贴着爬。
御史台那位最爱讲龙气的老言官下意识咽了口唾沫,手指都攥紧了笏板。
郑元嵩眼神死死盯着场中,连睫毛都没眨。
兵部尚书则身子微微前倾,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。
下一瞬——
“轰!!!”
不是昨日绝石山那种连山带地一块儿掀的闷雷。
是更集中、更狠、更贴近血肉的一声爆响。
火光陡然炸开!
那只不起眼的震天雷像在瞬息之间化成了一只撕裂空气的火拳,裹着无数碎片与烈焰朝前方横扫过去。尘土、碎陶、铁片和灼热气浪同时爆出,离得最近的两具重甲假人几乎是在火光亮起的同一刻就被掀飞了。
不是倒。
是飞。
一具从腰部直接断开,胸甲和木躯一起炸裂,碎片四散;另一具更惨,腿部甲片先被崩开,紧接着整个人形木架被撕成几截,带火的木片与残甲呼啦啦飞出去老远,砸在沙地上还带着余焰。
后头几具假人虽未正面吃满,也被破片和冲击扫得东倒西歪。头盔崩落,胸甲开裂,几块加厚的甲板甚至被直接打穿,挂在碎裂木杆上晃晃悠悠。
整个校场中央,瞬间像被烈鬼抡了一拳。
火光未散,残肢般的木屑和断甲已飞得满地都是。
看台上先是一片死寂。
连风都像停了。
随后,兵部尚书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这——”
他一句完整话都没能先说出来,眼睛却已经红了。
因为他看懂了。
比所有人都更快、更狠地看懂了。
那几具假人披的不是普通戏甲,是按北蛮重骑和悍卒常用甲式打出来的样甲。方才那一炸,若站在那里的不是木头,是人,是马,是结成阵往前压的敌军……
兵部尚书脑子里甚至已经不是“死伤”
两个字。
而是一片血肉横飞。
御史台那几位言官脸色则在这一瞬同时白了。
他们昨儿还在朝上口口声声叫“妖法”
,可如今亲眼看见那几具重甲假人被炸得残肢断臂一般乱飞,心里生出来的已经不是“礼法”
二字。
是寒。
自骨头里的寒。
郑元嵩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他当然看得出,这一炸之后,“妖法惑众”
的说法已经先塌了一半。
因为这东西太有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