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抬手,示意校场里的工匠与禁军把第一层黑布揭开。
唰的一声。
黑布落地,露出校场中央几排木制假人。
不是普通草靶。
那几具假人外头,全披着北蛮制式的重甲样板。肩、胸、腹、腿皆按北蛮骑兵常用甲式做了加厚,甚至连头盔都仿得极像。若只远远看去,真有几分像一排北蛮甲士立在那里。
看台上顿时起了一阵细微骚动。
兵部尚书眼睛先亮了。
他一眼便看出来,这不是摆设,这是故意按实战来的。
而御史台那几位言官却先松了口气。
假人而已。
披了重甲又如何?
雷火响声吓人是一回事,真能不能破甲,是另一回事。若今日这场面最后只炸得木屑飞一地,甲片却还挂得好好的,那“妖法无用、徒然惊众”
的帽子,反倒能扣得更实。
郑元嵩眯了眯眼,没有说话。
沈砚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也懒得解释,只走到第一件器物旁边。
那东西不大,黑沉沉一个圆陶壳,外头包着一层粗布与麻绳,肚子略鼓,底部做得更稳,顶端留着一截不长不短的引线。
看着像个长得不太聪明的酒坛子。
若非昨日绝石山那一炸还在众人脑子里回响,单看这玩意儿,实在很难让人把它和“妖法”
“国之利刃”
联系到一起。
沈砚拍了拍那只陶壳,语气平静。
“此物,臣暂名为震天雷。”
“可埋,可置,可守城,可拒敌。”
“其利,不在好看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那几排重甲假人。
“在它响的时候,对面最好别站人。”
这话说得很平,可校场里却没人笑。
萧清棠已经朝旁边挥手,让几名护场禁军继续后撤。
沈砚亲自选了第一处位置,把震天雷放在假人阵前偏左的位置。这个位置很讲究,不算太近,免得人说是贴脸炸出来的;也不算太远,免得威力全散了,只剩听个响。
放稳之后,他抬头看向看台。
“陛下,雷火无眼,臣请诸位再退半层看台。”
御史台那边顿时有人皱眉。
“区区一物,何至如此夸——”
话没说完,老皇帝已经先摆手。
“退。”
禁军立刻上前,引着前排众臣往后挪了几步。方才还想摆威风的那名言官脸色一僵,也只能跟着退。
沈砚见差不多了,才转头对萧清棠点了点头。
萧清棠会意,带着场中最后几名护卫也迅撤离预定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