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小数。
哪怕对他们这些盘踞多年的大族来说,也绝不是能随手撒出去听个响的碎银子。
可如今这八万两砸进水里,连个水花都没留住。
牙行的人收了钱,短工还是跑了。
包工头拿了封口银,底下人一听“现银日结”
,照样连夜卷铺盖换门庭。
那些地方小吏和卡口,更是滑得像泥鳅。见世家占上风,便先替他们拦;如今一看兵部亲自押着水泥车出京,转头又开始装死,仿佛前几日那些盘查都不是他们干的。
卢家家主脸上的肉都在抖。
“八万两银子,买来一个什么?”
“买来他炸开一座山,买来他工坊产量翻了数倍,买来京郊那群泥腿子以后见了牙行都敢不低头!”
“这笔账,你让我怎么咽?”
他越说越怒,抬手就把手边茶盏砸了出去。
“啪”
的一声,碎瓷满地。
没有人劝。
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样的火。
王氏主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比火还沉。
“银子损失,还不是最要命的。”
“最要命的是,这回之后,工部、兵部、甚至下面那些原本还摇摆的地方官,都会真正明白一件事——”
“水泥不只是能成。”
“还成得不靠咱们。”
这句话,像钉子一样,钉进所有人心里。
是啊。
以前他们最稳的一点,不是自己多强。
而是大宁朝任何大工事都绕不开他们。
哪怕皇帝不喜欢,哪怕工部看不惯,最后还是得用他们的矿、他们的砖、他们的人、他们的牙行。
可现在,沈砚把“绕不开”
这三个字,直接砸碎了。
郑氏家主终于抬起头,声音冷得可怕。
“这一回,不是我们封得不够死。”
“是他手里握着的东西,已经开始不讲旧规矩了。”
“再这么下去,受损的便不只是工料一线。”
“而是地方上所有靠旧制吃饭的人,都会被他一点点撬松。”
他话音刚落,外头又有脚步匆匆进来。
来人是从大公主府方向退回来的外线,一进门便先跪下。
“诸位老爷,大公主府那边传话——今夜请诸位不必再去回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