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账房走上来,低声道:“少爷,最后一批册子都对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京郊这场暗战,到这儿,算是真收了。”
沈砚笑了笑。
“收是收了。”
“但不是暗战赢了。”
“是他们以后再想碰这块,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还有几根骨头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。
却比任何一场朝堂争辩都更扎实。
因为眼前这支已经开始启程的车队,就是最硬的答卷。
不是诗,不是策论,不是当殿立威的几句话。
是车。
是料。
是实打实往北送去的水泥。
号角声忽然在前头响了一下。
兵部的人开始催队。
第一辆重车缓缓动了。
车轮碾过地面,出沉重而稳定的声响。紧接着是第二辆,第三辆,第四辆……长龙一样的车队慢慢向前,甲士列队护送,辎重跟在后头,灰白色的水泥从窑场一路往外压,像把整个京郊这场死局硬生生压成了路。
萧清棠今日没有披甲领队,只站在不远处看着。风吹起她的尾,她眼底那点熟悉的亮意,在这一刻压都压不住。
她走到沈砚身侧,望着远去的车队,低声道:“你赢了。”
沈砚目光还停在那条缓缓向北延展的线尾上,闻言笑了笑。
“臣不是赢了。”
“是把原本该属于大宁的东西,先抢回来了一点。”
车队越走越远。
甲士的背影、车辕的轮廓、料袋平码的灰白线条,渐渐在晨光里连成一片。
城头方向钟声遥遥传来。
京郊风不小,把窑口残余的热气和山里带下来的石灰粉味一道吹散。
沈砚站在高坡上,看着那支浩浩荡荡往北去的水泥车队,神情平静得很。
可谁都知道,这份平静背后压着的,是一场已经毫无争议的压倒性完胜。
世家封锁水泥的暗战,到这里,算是被他彻底打穿了。
从今往后,谁再想在这条线上动手,先得想想绝石山下那一声雷,想想满京贴过的招工告示,想想那些绕开官道和旧例悄悄铺开的暗线庄路。
车轮声还在往北滚。
沈砚没有再说什么,只将手里的装运册缓缓合上。
而京郊窑场后的火,也仍旧没有停。
因为第一批车已经走了。
第二批,还在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