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点点头。
“学徒营那批呢?”
萧清棠走过来,把另一份名单拍到他手里。
“我昨夜挑了两百三十七个。”
“年纪、体力、纪律都过关,先编进矿山和工坊做骨架。剩下的再从新招的人里补。”
她说完,朝人群那边抬了抬下巴,唇角微微一扬。
“你这法子够损。”
“牙行和包工头忙活了这么多年,结果你一张纸就把他们底下的人心撬走一半。”
沈砚笑了。
“不是我撬。”
“是他们自己吃得太狠。”
“我不过是给这些人开了个能直接拿钱的口子。”
萧清棠哼了一声:“那也得是你敢开。”
两人说话的工夫,木台前的人还在不断涌来。有人是自己来的,有人还拖家带口过来,生怕这活一转眼没了。最狠的是几拨原本给世家工线干活的短工,一听说沈府真敢自己收人、真敢当天结钱,连牙行那边的脸色都顾不上看,直接半夜卷了铺盖就往京郊跑。
这已经不是招工。
是抢人。
而且抢得极其不讲理。
——
同一时刻,绝石山下也已忙成了一锅滚粥。
昨儿那场炸山还在京郊商路上回响,山脚下的料石却已经开始往外走。六合商盟的车队一排接一排,独轮车、小板车、重辕车,能上的全上了。昨夜运来的空车还没回过味儿,今早便先被塞满了灰白色的石灰石料。
最妙的是,这些料没走官道。
世家那帮人如今已经学精了,矿卡不住,便想着在路上做文章。沿着京郊往北和往西的几条大路上,盘查忽然比平日严了几倍,连几处地方小卡都开始“认真”
起来,摆明了是想拖。
可他们认真得再像样,也认真不到四公主提前埋好的暗线上。
京郊偏北有几处旧庄路,原本是些年久失修、专给庄子送粮送柴的窄道。平日里车大了都嫌难走,外人更少知道尽头通向哪里。再往东南一点,还有一段贴着浅河走的偏门水路,水不深,官船不走,正适合商盟那些吃惯了小路饭的老船夫慢慢趟过去。
这些线,早就被萧明玥暗中理顺了。
如今世家的人还盯着官道和驿路等着抓把柄,韩六河和魏掌柜却已经带着车队从庄路和偏水线上把石料一车车、一船船往工坊后窑转。
“快!”
“独轮车别停!”
“碎料进筛场,大料先送一号窑!”
韩六河踩在一块大石头上扯着嗓子喊,嗓门大得比昨夜的炸山声都差不了多少。
“你!推车的时候看路,别把好料翻沟里!”
“那边的,别在装车口堵着,筛好的直接往后头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