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学徒营外那片临时搭起来的招工木台前,便已经挤得像赶集。
不,比赶集还凶。
赶集的人至少还有闲心挑两根菜,看看猪肉肥不肥。可眼下挤在这儿的人,眼里只有一件事——活。
“我先来的!”
“放你娘的屁,我鸡都没叫就站这儿了!”
“别挤!别挤!我鞋都掉了!”
一群短工、脚夫、扛包的苦力和满脸风霜的匠人乌泱泱堵在木台下头,肩碰肩,背挤背,连学徒营外那堵新修好的水泥墙都快被挤出回音来。有人手里还死死攥着昨夜贴出来的招工小报,纸角都捏皱了,仍不放心地反复看那几行大字。
“不经牙行。”
“现银日结。”
“工高一成。”
就这三句,像给人心里灌了口烈酒。
这些年他们给牙行、包工头和地方豪强做牛做马,最怕的不是苦,不是累,是活干完了拿不到钱。现在沈府把话直接摔到他们脸上,还是印成纸、贴满了半个京郊,谁还忍得住?
木台上,韩六河一脚踩着凳子,一边拿着名册,一边扯着嗓子压人群。
“都给老子排队!”
“谁再往前拱,直接踢出去!”
“沈府招的是干活的人,不是招猪!”
他这一嗓子还真有用。不是因为他说话好听,而是他身后站着一排流民营里先挑出来的青壮,一个个腰板笔直,脚边还摆着木牌和名册,规矩像模像样。再往边上看,萧清棠一身黑色劲装,抱着剑站在那儿,连话都不用说,人群自己就先老实了三分。
她目光一扫,方才还挤得快打起来的几个汉子立刻把脖子一缩,乖乖排直了。
“看什么看?”
萧清棠冷冷开口,“不是来领钱么?先把人样站出来。”
人群顿时安静不少。
木台另一侧,常福忙得脚不沾地,嘴上却还停不下来。
“叫什么?”
“多大?”
“会推车还是会筛料?”
“不会?不会你总会喘气吧?先去那边站着,回头有人教!”
说着说着,他自己都乐了。
昨儿还被世家和牙行卡得满城跑,今儿一大早,这帮人就跟涨潮似的自己往这儿冲。常福越记越精神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,像在给世家那帮人敲丧钟。
不远处,沈砚站在木台后方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招工册,扫了一眼,眉梢轻轻一挑。
“多少了?”
周老账房眼里全是压不住的亮色,声音却还稳着。
“光这一处,到辰时前便收了六百多青壮。再算上印言斋门口和六合商盟几处分铺那边的登记,人手只会更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