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绝石山下的第一批石料还没运完,第二道绞索便已经悄悄收了上来。
最先觉出不对的,不是工部,也不是兵部。
是韩六河。
他一早从山脚转回京郊主窑时,脸色就有些不对。等进了沈府偏院,连常福都顾不上打趣,先把一张皱巴巴的名单往案上一拍。
“盟主,料是有了。”
“可人没了。”
沈砚正低头看着昨夜新记的矿料入册,闻言抬眸:“什么意思?”
韩六河喘了口气,嗓子里还带着山风刮出来的沙哑。
“今晨我让人去京郊几处常用脚行、牙行和包工头那边招人。原先说得好好的几个熟头头,见了咱们的人,脸都没变,嘴里却一口一个‘手下人病了’、‘这几日没闲汉’、‘工匠都被别处提前订走了’。”
“我一开始还当是真不凑巧,便让人多问了几处。结果越问越邪门。”
“不是说没人,就是说不敢来。”
周老账房也皱着眉,把另一叠小条递上来。
“老奴这边也收到消息了。城外几处平日里给工坊送短工的牙行,昨夜都有人递过话。只要谁敢把脚夫、匠人、苦力往咱们绝石山和水泥工坊送,以后京郊的活路便别想再接。”
常福一听就炸了。
“又来?”
“这帮孙子还有完没完!矿卡不住了,就改卡人?”
他骂完还不够,又瞪着眼问韩六河:“咱们现在山下那边有多少人能用?”
韩六河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护卫和自家伙计不算,真正能扛石头、推车、打筛、装窑的,凑一凑也就百来个。”
“可眼下新矿一开,京郊主窑、副窑、装车、运料、筛选、破石,全等着人上。百来个人扔进去,连一层灰都扑不匀。”
常福嘴角一抽,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原本还觉得世家那帮人吃了炸山的大亏,这回该先消停两天。谁知他们连喘口气都不给,直接第二刀又劈下来了。
原料有了。
山也开了。
可矿山不是自己长腿把石料走到窑口,窑里的料也不是自己翻身变成水泥。
这个时代最不缺的是人,最缺的却是能让这些人“归你用”
的路。
牙行、包工头、地方豪强、脚行头目,一层层盘下来,底层苦力看着满地都是,真要临时大批调动,绕不开的全是这些吸血的中间盘子。
世家之前掐料掐路,现在掐的,便是这最后一口人气。
“少爷。”
周老账房沉声道,“这一手,比掐矿还阴。”
“矿断了,咱们能炸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