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未必懂朝堂上谁在掐谁,也不懂什么世家封锁、工部旧例。他们只懂一件事——
有人给活。
有人给现钱。
而且不需要先去牙行磕头。
这就够了。
——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学徒营外的空地上,便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。
有京郊原本就在讨生活的脚夫,有从外城摸黑赶来的挑担苦力,有被牙行压得半年没攒下两文钱的短工,也有流民营里那些早就盯着工坊活路、只差一个名头进来的青壮。
人还在不断地往这边涌。
告示被贴在木架上,最上头那几个大字隔着老远都能看见。
“不经牙行。”
“现银日结。”
“绝不克扣。”
就这三句,像三根钉子,直直钉进了底层人的眼睛里。
韩六河站在临时搭起的桌案后,看着面前越聚越多的人,先是怔了一下,随即嘴角慢慢咧开。
“来了。”
常福站在另一头,眼睛都快不够用了,嘴里却还不忘得意。
“我就说吧,谁会跟钱过不去。”
“少爷这一招,比把牙行全烧了还狠。”
不远处,萧清棠已经把学徒营和流民营那批最稳的青壮先整好队列,充作第一批骨架工。她抬头望见那不断汇来的人潮,眼底的亮意几乎压不住。
牙行和包工头以为自己封了路。
可他们忘了。
路不在他们手里。
路在每个想活下去的人脚下。
而沈砚,正是把这条路,直接印成了数万张纸,摔到了所有人面前。
原本看似根深蒂固、盘在古代劳务市场上的那层垄断与人身依附,在“高薪、日结、直招”
面前,第一次真正被撕开了口子。
沈砚站在高处,看着学徒营外那片越来越沸腾的人潮,唇角缓缓勾起。
世家封了劳工。
可他们封得住牙行,封不住人心。
而这一刀,从今往后,便不只是在救他眼前的矿山和工坊了。
是在拿大宁最底层的劳力雇佣规则,开第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