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秀才在旁边看着,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,可等沈砚往下写,他眼睛便慢慢睁大了。
“只招实干之人,不论出身,不经牙行,不认包头,凡年满十六、身强力壮、愿做活者,皆可自行报名。”
“工价高于市面一成,绝不克扣。”
“现银日结,当日做工,当日拿钱。”
“矿山扛料、筛料、推车、烧窑、装运,各有工价,另设伤病药钱与热食。”
“若有牙行、包工头、豪强恶意阻拦做工者,报官并记名,由沈府与户部出面追究。”
“报名地点:京郊流民营外学徒营广场、印言斋门前、六合商盟各分铺。”
“自明日卯时起,先到先录。”
写到最后,沈砚停了笔,又在最下头单独添了一行加粗的大字。
“不欠工,不压钱,不吃中间人。”
“来便有活,做便给银。”
他写完,把笔往架上一搁,抬头看向一圈已经看呆的排字秀才。
“就这个。”
“给我往死里印。”
吕秀才张了张嘴,半晌才憋出一句。
“东家,这……这也太直白了些。”
“招工不直白,难不成还写‘夫劳作之道,在乎勤勉’?”
沈砚瞥了他一眼,“我要的是脚夫和匠人,不是让翰林院那群老东西买回去摆案头。”
陈秀才也凑上来看了两眼,脸上神色极精彩。
“可……不经牙行,不认包头,这不是明着掀他们饭碗么?”
“掀的就是他们的饭碗。”
沈砚语气淡淡,“他们现在替世家堵我的路,我便直接把他们这条路废了。”
“底下人想做工,东家想雇人,中间偏偏多出一群吸血虫,张嘴就要吃掉一层,还把这叫规矩。”
“什么狗屁规矩。”
书坊后院静了一静。
不少秀才原本只是觉得这告示粗白,可听完最后两句,心里都不由得一震。
他们大多寒门出身,最知道牙行和包工头那群人是怎么压榨底层的。一个苦力从早干到晚,东家给一百文,最后经牙行、包头层层过手,能拿回六七十文都算祖坟冒烟。
若再碰上黑心的,拖欠、赖账、克扣工食,连那六七十文都未必见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