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点头,语气平静得很,“他们既然买断了中间商,那我就不要中间商。”
“牙行替人介绍活路,要抽一层;包工头管工,要抽一层;工钱下去之前再扣一层,克扣、拖欠、以次充好、逼人签死工,全都藏在这一层层盘剥里。”
“底下人真拿到手里的,从来没几文。”
“既然如此——”
他抬手点了点桌上的京郊舆图,“我们自己招。”
常福眼睛先亮了,随即又有些迟疑。
“可少爷,咱们自己招,去哪儿招?京郊这些人,谁知道咱们真要用工?就算知道,也未必敢信啊。”
韩六河也跟着皱眉。
“是。牙行和工头掌人,不只是因为他们有人头,还因为他们掌消息。哪里有活,哪家要人,底下苦力最先听见的从来不是官府,也不是东家,都是他们。”
沈砚闻言,唇角慢慢勾起。
“那他们掌消息。”
“我们就把消息,直接砸到所有人脸上。”
说完,他起身。
“去印言斋。”
——
印言斋后院,夜里从来就没真正安静过。
这些日子为了新教材、檄样和各路告示,后头排字的穷秀才们本就轮着班。如今沈砚半下午突然进门,身后跟着周老账房、韩六河和常福,脸上那副“又有大活”
的神色,顿时把一群人都惊精神了。
“东家。”
吕秀才连忙迎出来,“可是又要赶什么文稿?”
“赶。”
沈砚点头,“但这回不是骂人,也不是教算学。”
“是招工。”
吕秀才一愣。
“招工?”
“对,越大越好,越俗越好,越让人一眼看懂越好。”
他说着,已经快步走到排字长案前,抽了一张白纸,提笔便写。
第一行,只有四个大字。
招工告示。
第二行更简单。
“京郊新矿山、水泥工坊,大量招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