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料。
最致命的原料。
前几日还被世家卡得死死的石灰石,如今竟在这绝石废山下一下子摊出了足够吃多年的量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工坊不再需要去看那些旧矿场脸色。
意味着世家靠垄断矿线和工料封死水泥的第一步,已经被一炸轰得稀碎。
更意味着,工部接下来不是在等料,是在愁怎么尽快把这些料全运回去。
比起工部的激动,兵部那边则明显更不一样。
兵部郎中方才已经看过石料,此刻却并未继续盯着山,而是死死盯着那道还未完全散净的炸点黑痕,眼神亮得吓人。
他不是工匠,不会先算一窑能烧多少水泥,也不会先算省下多少工钱。
他脑子里闪过去的,是另一幅东西。
不是矿。
是营帐。
是马队。
是草原上那些喜欢夜里围营、清晨冲阵的蛮子骑兵。
方才这一炸,山都开了。
若这东西换个位置,换到敌军营门口、换到马队过道里、换到攻城的人堆里——
兵部郎中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,眼底的狂热几乎压不住。
旁边一名兵部佐官显然也想到一块儿去了,声音都飘。
“大人……”
“你也想到了?”
“嗯。”
那佐官盯着远处炸开的山体,低声道,“这若不是用来开山,而是埋在蛮子营帐边……一夜之间,怕是连马带人都得翻天。”
另一人压着声音接道:“何止营帐。若放在谷口、关道、骑兵冲锋前头那段地上……北蛮最骄的那股冲势,怕是要被一口气炸断。”
兵部郎中没说话。
可他眼底那股像火一样的东西,已经足够说明一切。
昨夜之前,水泥对兵部而言,是边墙,是仓基,是关防,是让北境少死人的防守利器。
而今天这一炸之后,他们眼里又多了一层东西。
雷。
真正意义上,能在战阵上要命的雷。
哪怕现在谁都没把这话明着说出来,可兵部这些人脑子里的画面,已经压不住地开始疯长。
沈砚自然把这些目光看在眼里。
他没顺着往下说。
现在还不到把火药彻底端到台面上的时候。今日这一炸,最重要的是开矿,是破死局,是让朝堂和工部、兵部都看见——你们眼里所谓的绝路,在我这儿,仍旧能炸出一条路来。
至于更深的东西,先留着。
留到最该响的时候再响。
他想得清楚,旁边周老账房却已经完全顾不上别的了。
老人家提着袍角,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坡,亲自捡起一块又一块石灰石料看成色。越看,嘴角越压不住。
“少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