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忍不住回头,声音里罕见地带了明显的激动,“这批料若今日便开始装运,京郊主窑不但能立刻复火,还能再多开两炉副窑。世家先前掐断原料这一下,算是彻底白掐了。”
“不是白掐。”
沈砚缓步走下来,脚踩在碎石上,出细碎声响,“他们若不掐得这么狠,我也未必这么快带他们见雷。”
周老账房一怔,随即苦笑。
这话,倒也是。
许多时候,对手不是在逼死你。
是在逼你提前把更大的牌翻出来。
而世家这回,很显然逼过头了。
常福一听这话,倒是来了劲,抱着一块石头嘿嘿直乐。
“那这么说,咱们还得谢谢他们?”
“你若想谢,回头可以挑两块好料,给那几位郑大人的门生包回去,让他们摆在案头天天看。”
“那多便宜他们。”
常福立刻摇头,“依奴才看,不如给他们送块写着‘谢谢掐矿’的木牌,挂在山脚。”
萧清棠没忍住,低低笑了一声。
这一笑,把方才那股炸山后的紧绷都冲淡了几分。
而就在众人还沉在震撼与狂喜里时,山道另一头忽然传来更密的车马声。
不是世家的人。
而是整整齐齐、压得很稳的车轮声。
周老账房一听,眼睛先亮了。
“到了。”
沈砚顺着声音望去,唇角轻轻一扬。
远处,一辆接一辆的大车正沿着昨夜提前清开的山道缓缓进场。
车不花哨,车把式却都熟得很。车头上没有官家旗号,也没有哪家豪门的家徽,只有六合商盟一贯低调却清楚的暗记。
韩六河坐在最前头那辆车上,披着件旧棉袄,脸上全是赶夜路带出来的灰,一看见半塌的山和满坡石料,先愣了一瞬,随即直接从车辕上蹦了下来。
“我滴个亲娘。”
他张口第一句就差点破了平日里在人前装出来的老成,“盟主,您这不是找矿,您这是把山给抢了。”
后头那些商盟车夫和伙计也都看傻了。
昨夜只接到命令,说是今晨之前把所有空车和能调来的粗笨车全拉过来,准备装新矿料。众人心里其实都还犯嘀咕——三日新矿,听着就像天桥底下说书的在放响屁。
可现在,响屁没看见。
看见的是一座真裂开的山。
和满地白花花、装都装不完的料。
韩六河到底是见过世面的,震完之后反应也最快。他转头就冲车队后头一挥手,嗓门大得把坡上的鸟都惊飞了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!”
“装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