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家那边几名眼线原本还带着笑,这会儿却也都皱起了眉。
笑话归笑话,真听见“别被山埋了”
这种话,谁心里都得先咯噔一下。尤其是那潘姓门生,嘴上不服,脚下却已经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。
萧清棠在旁边冷冷扫了众人一眼,直接拔高声音。
“退后!”
她一开口,便比旁人十句都更有效。几个原本还想站得近些看笑话的,也都不敢硬顶,只能随着工部兵部的人一齐往后退。常福和护卫早已熟门熟路,立刻上前引着众人往安全地带撤。
百步之外,有一片稍低的坡地,正好能避一部分正面冲击。等众人零零散散都退过去后,山脚下便只剩沈砚、萧清棠,以及几名昨夜参与埋药的绝对心腹。
风一阵阵掠过山口。
天色已经由墨蓝转向灰白,山体轮廓越清晰,越显得那种死硬的、不给人留一点幻想的冷。
潘姓门生站在人群前头,嘴里虽然没再出声,可脸上那股“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装神弄鬼”
的神色,却半点没收。
郑元嵩门下的人都知道,今日一旦沈砚失手,朝堂上那把刀便能顺势落下。是以他们巴不得看得清清楚楚,最好连沈砚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都别错过。
可惜,沈砚脸上没有半点惊慌。
他只是走到昨夜封好的总引线口前,蹲下身,拨开一层掩饰用的碎石和干土,露出底下那截被埋得极好的粗长引线。
火折子在他掌心里轻轻一旋。
“殿下。”
他偏头看了萧清棠一眼,“站我左后。”
萧清棠没问为什么,只往后退了半步,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那截引线。
她昨夜已在荒山深处亲眼见过黑火药炸开的一瞬。
可那只是陶罐,是一小罐雷。
如今眼前埋进山里的,是昨夜那些陶罐里更大、更深、也更多的东西。
一旦真响起来,会响成什么样,她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沈砚吹亮火折子。
火苗跳了一下,在清晨的风里微微颤。
下一瞬,他手腕一沉,火星稳稳落在了那截引线上。
“嗤——”
像一条沉睡的蛇,突然睁了眼。
引线猛地窜起一缕暗红火星,顺着粗线往山体深处钻去,度不快,却看得所有人心脏都跟着一紧。
“退!”
沈砚低喝一声。
他与萧清棠同时后撤,几名心腹也立刻朝着预定的掩体方向疾退。
百步外众人原本还勉强站得住,这时却像被那一声“退”
惊了神,哗啦一下又往后乱了几步。有人脚下一滑,差点直接坐地上;也有人被身边人一撞,手里的笏板都掉了。
潘姓门生还强撑着面子没动,嘴角甚至还想扯出一点笑。
可那笑才刚挂上去,山体深处便已传来第一声闷响。
“咚!”
不是雷。
像是山肚子里有头巨兽,突然翻了个身。
下一瞬,第二声、第三声紧跟着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