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后的京城,比早朝时还热闹。
不是锣鼓喧天的热闹,是那种人人都压着嗓子、偏偏每一句都往同一个方向飘的热闹。
“三日?”
“他当石灰石矿是菜地里的萝卜,说拔就拔?”
“还说什么新矿山,真是被逼疯了。”
“我看不是疯,是死到临头还想撑脸。”
酒楼二层临窗的位置,几名世家门生捧着茶盏,话说得不高,笑却压不住。
其中一人故意把声音又放轻了些,像是怕隔墙有耳,可偏偏又恰好能让同桌人都听清。
“京郊周边那些像样的石灰石矿脉,早就被几家大户和地方豪强分得干干净净。如今能开的,不是塌了,就是封了。剩下的那些山,呵——”
他摇了摇头,嘴角一撇。
“那可都是绝石废山。”
“整块整块的硬岩盘,铁锤砸上去冒火星,凿子打进去半寸都难。别说采石,站都站不稳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接话。
“我叔父早年在工部待过,说那种山最是坑人。看着一大片料,真动手开,几百号人敲一个月,都敲不出一层皮。”
“沈砚不是能耐么?”
“诗会能赢,盐局能翻,难不成还能拿嘴把山说裂了?”
一桌人顿时低低笑出声。
同样的笑声,这一日里,不只在酒楼。
大公主府里,几名心腹幕僚坐在书房侧席,脸上的阴郁都比前几日淡了不少。水泥工坊被卡到这个份上,朝堂之上又被皇帝亲口逼着立了军令状,在他们看来,这位近来风头太盛的沈大人,终于也到了要摔的时候。
萧长宁坐在案后,手边茶盏未动,神色仍旧很淡。
她没有像旁人那样露出太多轻快。
可越是如此,越让下面的人知道,她心里其实是认这一步已将沈砚逼到了墙角。
“殿下。”
一名幕僚拱手道,“方才外线来报,工部那边已经开始私下打听旧例恢复的口风,兵部的人则还在硬撑,但若三日后沈砚真拿不出新矿,水泥之权必失。”
另一人冷笑一声:“他若只是失权,算他命大。军令状是他自己当朝立下的,届时就算陛下有心回护,也总得先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萧长宁这才缓缓抬眸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
一句话,立刻把几人脸上的笑都压了回去。
“沈砚这个人,最讨厌的地方就在于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