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最凶的一波气浪和碎屑扑过去后,谷地里才重新显出形状。
只是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了。
那只厚陶罐,没了。
不是倒了,不是裂了。
是直接没了。
原先立着罐子的地方,地面被炸出一个不大的焦黑凹坑,周围碎石飞散,黑灰与土屑混成一片。最骇人的,却不是坑。
而是谷地边缘那几棵树。
尤其离得最近的那棵老树。
树干足有门板粗,平日里怕是得两个人合抱。此刻树身上却深深嵌着好几块陶片,碎片不是浅浅刮进树皮,而是像被强弩重箭钉入一般,直接扎进木质里。树干正面更被炸出一道焦黑的裂口,边缘木茬翻卷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,再烧了一遍。
空气里满是硫磺、焦木和热土混在一起的呛味。
常福第一个从树后探出头,刚看见那棵树,整个人就定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愣是半天没把一句完整话说出来。
老张头几人也都从乱石后头爬出来,脚步飘地往前走了两步,再看清现场,脸色全变了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
“这、这……”
“那陶罐呢?”
“还陶罐……罐都成树上的牙签了!”
有人声音都在抖。
他们做了一辈子工,见过窑炸,见过山石崩,见过树被雷劈。可没有哪一样,是眼前这种感觉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不是天雷。
是他们亲手把那三样东西磨成粉,混进罐里,再由少爷亲手点着的。
人做的。
这是最让人头皮麻的地方。
萧清棠缓缓站直了身。
她没有立刻往前走,只先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藏身的巨石,又看了一眼那棵被炸裂的树干,眼底的震动比任何人都更深。
她练武多年,对力量的感知远胜常人。
正因如此,她比谁都清楚方才那一瞬意味着什么。
那不是单纯的“响”
。
也不是寻常火油燃爆能比的威力。
那是一种真正能把硬物撕开、把陶片变成杀人的利刃、把冲击和碎裂同时放出去的力量。
若不是亲眼所见,她绝不会信,这样的破坏,居然能从那样一只不起眼的陶罐里炸出来。
她提着剑,一步一步走到那棵老树前。
树皮焦黑,裂口边缘还带着余温。她伸手拔了一块扎进树身的陶片,陶片边缘锐利得吓人,拿在手里都让人凉。
再看那道裂口,深得能看见里头炸开的新木茬。
“……”
萧清棠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常福都不敢吭声了。
沈砚走到她身侧,看着那树,也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这只是最粗的黑火药。
最笨的陶罐封装。
最原始的破片杀伤。
可即便如此,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真正炸响时,威力还是把在场所有人的脸都炸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