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福:“……”
他抱着脑袋跑了。
夜风压着荒草,一阵一阵吹过谷地。
众人都已各自躲好后,谷地中央便只剩那只不起眼的厚陶罐,孤零零立在碎石与野草之间。谁若不知内情,看了顶多会觉得是山民遗下的一只旧罐,绝不会想到里头塞着的是一小罐未来足以让这个时代血肉横飞的雷。
沈砚摸出火折子,吹亮。
火星在夜里一跳,映得他侧脸微微亮。
萧清棠站在巨石另一边,没有催,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他弯腰,将火折子凑近那截细长引线。
“殿下。”
沈砚忽然叫了她一声。
“嗯?”
“等会儿若声大,别嫌臣吵。”
萧清棠一怔,下一瞬,火已点上。
引线嘶地一声亮起一点猩红火星,像黑夜里一条忽然睁眼的小蛇。
“跑。”
沈砚话音落下的同时,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转身就往巨石后头更深处拽。
萧清棠本可以自己退得更快,可被他那只手扣住时,脚下还是极轻地顿了一瞬。
不只是因为意外。
也是因为,那一瞬间,她竟先清楚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。
热,稳,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紧绷。
两人几乎同时扑到巨石后。
沈砚并未立刻松手,而是顺势将她往下按了按,自己也半蹲下来,肩膀与石面贴得极近。
“捂耳。”
他说得很快。
萧清棠照做,却没有完全遮住。她的目光仍越过巨石边缘,死死盯着谷地中央那一点迅往下窜的火线。
嘶——
嘶嘶——
夜里静得诡异。
那截引线燃烧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跟着停了。
常福缩在歪脖树后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,明明捂着耳朵,嘴里却还在无声念叨着什么。老张头几人贴着乱石,连头都不敢多探。
而后。
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像天地都在这一息之间抽空了气。
下一瞬——
“轰!!!”
不是雷。
却比雷更近、更狠、更像要把整个山谷从中劈开。
巨大的爆响几乎在众人耳边炸开,夜空被那一瞬间迸开的火光猛地照亮。气浪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掌,裹着灼热和碎石呼啸扑开,荒草被瞬间压伏,地上的尘土与枯叶轰地卷起。
萧清棠只觉得耳中一麻,胸口都被那股闷重的冲击狠狠撞了一下。哪怕隔着巨石,那一瞬的爆力仍震得她丝与披风一起扬起,心脏都像跟着停了半拍。
不远处,常福“嗷”
地叫了一声,也不知是吓的还是被土呛的。
爆炸只是一瞬。
可余音却在山谷之间来回撞了好几次,像闷雷层层滚远,半晌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