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是萧清棠一路走得极稳,像夜色和碎石对她根本算不得什么。她提着剑,始终走在沈砚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,眼角余光不时扫过他手里那只细长竹筒和腰间那卷特制引线。
她没问太多。
从井底出来时,她便已经看懂了。沈砚今夜不是要“做”
什么,而是要“试”
。
试那一盆黑粉,到底值不值得大宁为它冒险。
又翻过一处背风石坡后,前方地势终于开阔了些。
这是一处被山石与老树半围起来的小谷地,像天然凹出来的一口锅。四周离得近的树木都粗壮,最中央却空出一片不大的平地,地上乱石不少,正适合拿来试东西,真有动静也不容易传得太远。
沈砚停下脚步,先环视一圈,随后点了点头。
“就这儿。”
老张头几人立刻把木箱放下,小心得像在供祖宗。
沈砚蹲下身,将油布、干草一层层拆开,最后露出里头那只厚实陶罐。
陶罐不大,约莫一只成人双手能抱住,罐壁却比寻常装酒装盐的粗了几倍,外头还特意缠了几道麻线,罐口则被木塞与泥封死,只留出一处细孔,专门插引线。
常福盯着那罐子,喉结滚了滚。
“就……就这么大个玩意儿,真能闹出大动静?”
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
沈砚一边检查罐口泥封,一边道,“嫌小?”
“不是嫌小。”
常福看着那陶罐,神情复杂,“主要是这东西瞧着太普通。奴才总觉得,越厉害的家伙,越该长得凶一点。”
“那是你戏看多了。”
沈砚把一截特制长引线缓缓插入罐口,动作极稳,“真正要命的东西,往往都不爱长得太显眼。”
萧清棠一直看着他的手。
那双手平日写诗作文、翻账看册、拿茶逗嘴的时候都很轻快,此刻却稳得近乎冷漠。每一寸引线插进去多少,泥封再压几分,连转手的角度都像是提前算过。
“退开些。”
他终于直起身,看向众人,“别站成一串,散开。尤其别和树站在一线,免得回头碎片过来,给你们脑门上添个窟窿。”
这话说得太平静,反倒更让人后背麻。
老张头几个赶紧按吩咐退开。
沈砚又看了一眼四周地势,最后指向谷地外侧一块半人高的大青石。
“殿下,跟我去那边。”
萧清棠微微皱眉:“那石头够挡?”
“够不够,都先比站这儿等死强。”
她被这句噎了一下,却没反驳,只跟着他往巨石后头退去。
常福原本也想跟过去,结果刚迈出两步,就被沈砚抬手拦了。
“你往右侧那棵歪脖树后头去。”
常福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殿下在这儿,你在这儿会显得很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