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上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夜鸟鸣。
那是暗卫的讯号,示意周围依旧安全。
沈砚抬头看了一眼井口那一线极窄的天,随后收回目光。
“走吧。”
“今夜火先埋下。”
“什么时候点,还得再等等。”
众人依次开始收拾。
风灯被摘下,木案上的黑粉和器具一件件归箱,井底暗洞重新往回吞没光亮。
萧清棠走在最后,没有立刻攀绳上去,而是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处方才摆着陶盆和黑粉的木案,如今只剩一点淡淡的黑痕。
可她知道,这地方已经和她下井前不一样了。
这里今夜藏进去的,不只是几只陶罐。
是火。
是深渊里偷偷养起来的一缕火。
若有朝一日它真正亮起来,照见的,怕不止是这一口枯井。
还会照见北边城墙、世家大网,乃至整个大宁还没来得及迎来的那场大风暴。
她攀住绳索前,忽然低声开口。
“沈砚。”
“又怎么了,殿下?”
“以后这种地方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,耳根在黑暗里微微热,声音却很稳。
“记得叫我一起。”
沈砚看着她,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笑了。
“臣若不叫呢?”
“那我就自己翻墙去找。”
“听着很像殿下会做的事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
她说完,没再等他接话,便利落地往上攀去。
沈砚站在井底,抬头看着她被井口那一点天光勾出的轮廓,唇角慢慢扬了起来。
井外夜风还冷。
可井底暗洞里,那几只封好的陶罐,却已经像把某种更凶、更深、更足以改写很多事的东西,悄悄埋进了黑暗里。
火种已下。
剩下的,只等它真正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