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。”
沈砚答得很快。
“那你还做?”
“因为若不做,往后死的可能就不止我一个。”
灯火轻轻一晃。
这句话说完之后,谁都没再接。
连常福都难得没插嘴,只低头假装自己在整理筛布。
洞中安静得很。
只剩下粉末被竹片轻轻翻动的细声。
沈砚继续最后的混拌。
一遍不够,再来一遍。
再筛,再翻,再轻轻磨合。
直到那盆黑粉彻底细匀,颜色深得像一团不见底的夜。
他终于慢慢停下手,伸出指尖捻了一点,轻轻搓开。
细。
干。
匀。
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完美,可对这个时代、对这第一批井底暗制的粗黑火药来说,已经足够好了。
老张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“东家,这就……成了?”
“成没成,得后头再看。”
沈砚没有把话说满,只把那盆黑粉小心分装进几只早已备好的厚纸包和小陶罐里。
动作仍旧稳得近乎刻板。
“今夜先到这里。”
“收的时候比做的时候更小心。谁若手抖,先想想自己下回还想不想吃饭。”
众人连连应是,动作也都放得极轻。
常福抱起一个封好的小陶罐时,胳膊都绷着,活像自己怀里不是罐子,是个祖宗。
“少爷,这玩意儿以后真要给边军当护身符?”
“若它真如臣所想。”
沈砚接过另一个陶罐,低声道,“那它会比护身符更凶一些。”
萧清棠站在旁边,看着他将那一包包黑粉收起,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,越衬得那双眼沉而静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过去对沈砚的认知,似乎总还差一点。
她知道他聪明,知道他胆大,知道他能在朝堂上舌战群儒,也能在商路里布网设局。
可直到今晚,她才真正看见另一面的他。
严谨。
冷静。
甚至近乎苛刻。
像在黑暗里一点一点雕刻一件还不能见光的凶器。
而他雕刻它,不是为了耀武扬威。
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护住城墙后那些还活着的人。
萧清棠心里那点原本就已扎得很深的情绪,在这一刻,忽然又往下陷了一层。
深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