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将竹片轻轻放下,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。
“殿下,你比谁都清楚,北边若真压下来,光靠旧军械、旧城墙和命硬,挡得住一时,挡不住长久。”
“水泥能修墙,能少死很多人。”
“可墙不是万能的。”
他指尖点了点那盆黑粉,眼神却很稳。
“真正到最狠的时候,边军需要的,不只是更硬的墙。”
“还得有让敌人不敢靠近墙的东西。”
萧清棠听懂了。
或者说,她没有完全懂这东西将来会变成什么样,但她已经懂了沈砚为什么要冒着这样的风险,在这井底暗洞里,小心到近乎苛刻地混这一盆黑粉。
因为他不是在做一门偏门工艺。
是在替边军找一条新的命。
她看着他在微弱灯火下低头拌粉的样子,一时间竟生出一种极深的恍惚。
这个男人平日里嘴贫、爱笑、会算计,会把满朝文武和满京商贾玩得团团转。可到了真正该做事的时候,他又比任何人都更肯把自己扔进最脏、最险、最没人看得见的地方。
水泥是这样。
流民营是这样。
现在这井底暗洞,也是这样。
而且每一次,他做的都不是为了自己多挣多少银子、多博多少名声。
他想要的东西,越来越大。
大到已经不只是“活下来”
“赢一局”
。
而是在一点一点,真的替这个烂了太久的大宁,偷一把未来的火回来。
萧清棠握着剑柄的手,慢慢松开了些。
心里的那一点危险感没有散,反而更清晰。
可与之一起升起来的,还有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敬佩。
心疼。
以及一种压都压不住、甚至让她自己都不愿意细想的悸动。
“沈砚。”
她忽然低低叫了他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每次弄这些东西,都非得把自己放在最前头么?”
沈砚抬头,看见她眼底那一层很淡却藏不住的情绪,先是一顿,随即笑了。
“也不算每次。”
“只不过别人不懂的时候,我总得先懂;别人不敢的时候,我也只能先试。”
萧清棠盯着他,像是想说句“你这人是不是有病”
,可话到嘴边,最后却只剩一句更轻的。
“你知不知道,这样很容易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