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抬眸,眼底灯火微晃,映出一点极冷的锋。
“工坊那边该断料断料,该愁愁,常福明天继续去城里丢人。周叔你也别太轻松,最好再找两家熟识商号,当着人面多叹几口气。”
常福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这个我会。”
“少爷放心,明儿我不光叹气,我还得让外头都知道,咱们沈府现在连石灰石都快当药熬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
沈砚点头,“记住,假痴不是真痴。”
“咱们越像是被逼急了,世家那边就越放心,越会觉得自己这一网下去,真把我勒住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,手掌缓缓覆在那张写满硫磺、硝石、木炭入仓数目的总单上。
“他们若不放心,我后头这张网,便撒不开。”
密室里一时无人说话。
只有灯火轻响,和远处更鼓隐约传来。
外头的京城,此刻多半还有不少人正因为沈府“快顶不住了”
而喝酒庆贺。
大公主在等他摔。
世家在等他倒。
工部兵部在急。
满城都以为,水泥工坊眼看就要被原料封锁活活掐死。
可真正的沈砚,此刻却坐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,一笔一笔核对着那些足以让许多人未来彻底睡不安稳的原料清单。
他没有半分慌。
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因为他知道,眼前这场水泥上的困局,从来就不只是“料断了”
这么简单。
这是世家给他的下马威。
也是未来真正大局来临前,最后一层假面。
他若只会在水泥上硬拆,终究还是跟着对方的节奏走。
可若借这一刀,顺势把更深、更狠、更彻底的东西先握进手里——
那这场“断料”
,便不是危机。
而是掩护。
沈砚重新拿起一张新到的暗线货单,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入仓数字,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。
“让他们高兴吧。”
“笑得越欢,摔下来时,骨头才会越响。”
灯火映在他眼底,安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。
而在那水底,一张不再只为水泥、而是专为世家准备的真正降维打击之网,已经随着这些硫磺、硝石与优质木炭,开始悄无声息地成形。
暗夜很深。
可真正危险的东西,从来不长在白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