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已近黄昏,天边压着一层极低的云,像在酝酿一场还未落下来的雨。
她看着远处,唇边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。
“让他们继续高价吊着,不必真一刀掐死。”
“人若一下便断了气,反倒没趣。”
“我要他再挣一挣。”
“挣得越像,摔得越狠。”
女官低头应是。
而在京城另一头,那几位昨夜还在旧园里议事的世家家主,此刻也都听到了各自递回来的消息。
沈府四处求料。
工部、兵部接连上门催问。
工坊眼看就要转不动了。
于是原本阴沉了数日的脸色,总算都松了一层。
卢家那位家主甚至亲自开了坛老酒,冷笑连连。
“我还当这位沈大人真有三头六臂。”
“原来也不过如此。”
王氏主事则捻着胡子,眼中满是快意。
“他会做方子,不代表他就懂大宁这盘子到底是谁的。”
“城墙、仓储、水利这些饭,不是谁会抹一团泥就能端走的。”
郑氏家主倒仍旧谨慎些,只淡淡道:“还没到最后。”
“可至少现在看,他是真被绞住了。”
这一夜,京城不少高门里,都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快。
前些日子被水泥新墙压得闷的人,这会儿像终于看见沈砚也会被卡住,也会焦头烂额,也会在最底下那层看不见的旧势力面前,被勒得喘不过气。
他们自然得意。
甚至开始提前替朝堂上的难想词。
可他们谁也不知道。
就在同一片夜色下,沈府偏院最深处,一道暗门已悄悄合上。
门后是间不大的密室。
不奢华,也不空旷,只有数只木架、一张长案、几盏低火罩灯。空气里没有石灰味,也没有煤烟味,反而混着一股淡淡的矿粉、药材与炭木气。
常福方才还在外头演得要死要活,这会儿却已换了副面孔,正抱着一摞新递进来的货单,神色兴奋得直冒光。
“少爷,韩掌柜那边的暗线到货了。”
“西北两处旧矿口拆出来的硫磺共一千八百斤,分了三路进仓。”
“魏掌柜那边从山货行和药铺线扫来的硝石,也到了一批,纯货和半杂货分开记着,合计两千三百斤。”
“还有优质木炭,按您要的那种老硬木烧的,已经先压了四仓。”
他说着说着,眼睛都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