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眼,眸色沉沉,“要让他觉得,问题是从地里长出来的,不是从人手里伸过去的。”
厅中诸人闻言,俱都点头。
这才是萧长宁。
她从来不是最会吵的那个。
她是最知道怎么把刀藏进日常里的那个。
很快,话便真正落到了细处。
京郊与周边几处主要石灰石矿,哪些背后能打招呼;几家最大的煤场和窑口,哪几家原本就与世家相牵;常年跑工料线的脚行头目,哪些能借口停工;地方豪强手里攥着的短工、烧窑匠、运料车夫,哪些能提前高价吃下;几条最常走的建材路,哪几处关口与县衙又能稍稍“认真”
一些。
不是一刀砍下去。
是慢慢勒。
勒原料。
勒劳工。
勒运输。
勒得水泥工坊明明有皇命,却处处像踩在稀泥里。
夜到最深时,偏厅里的灯终于灭了一盏。
几位世家家主陆续起身,神色比来时平了许多。
不是因为不怒了。
而是因为他们终于不再只是怒。
而是开始动手了。
萧长宁最后一个起身,临出门前,只淡淡留下一句。
“别低估他。”
“也别把自己那套慢规矩,带进这次的局里。”
“这一回,要么绞死他。”
“要么就等着他把你们连同旧盘子一起,砸进泥里。”
她说完便走。
门外夜色如墨。
而这一夜之后,京城阴影里那股原本还各自为政的敌意,终于真正拧成了一张网。
以世家为主力。
以大公主一脉为暗线。
朝着沈砚那刚刚开张、还未来得及彻底铺开的水泥帝国,悄无声息地罩了过去。
——
同一时刻,沈府书房里,灯也还未熄。
周老账房正拿着几本新到的工坊用料册,皱着眉一项项核。常福在旁边拨弄算盘,拨得一脸生无可恋。
“少爷,这水泥是真费心。”
“以前做镜子香皂,顶多怕人偷方子。如今倒好,料、火、窑、工、车、路,哪一样都得盯着。”
沈砚坐在案后,手边摊着工部、兵部与商盟那边刚送来的数张清单,神色倒还算闲。
“正常。”
“这种东西一旦真能改变大局,怕的人本就不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