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坐着的王氏主事脸色比茶色还沉。
“不是停,是废。”
“北境三镇原先拟好的青砖与石灰大单,今日下午工部那边已传回风声,八成不会再按旧例下。连京畿几处常平仓和沟渠加固,也都在重算新料。”
“重算?”
卢家主冷笑,“我看是重洗。”
“这一洗,洗掉的是我们多少年的盘子?”
郑氏这边的家主一直没说话,只低头翻着手边刚送到的单目抄件。越翻,眉心越沉。
“不是多少年的盘子。”
“是根。”
他把那叠纸轻轻放下,眼神冷得很,“青砖、瓦料、木料、石灰、夯土、脚夫、河工、筑堤、仓储外包,这些东西原先看着散,实则一环扣一环。哪一州修堤,哪一县起仓,哪一关补墙,地方官先找谁?最后总绕回我们手里。”
“因为别家没这么多窑口,也没这么多料线,更没这么多人脉去压运、压徭、压地方。”
“可现在呢?”
他抬起头,声音寒。
“沈砚这神泥一出,最贵的砖,最肥的木,最能回扣的旧工法,全要先打折。”
“等他真把这东西铺开,大宁往后但凡大一点的工事,谁还会按旧法采办?”
厅内一时无人说话。
可正因为没人反驳,才更显得这话重。
他们都明白,这不是危言耸听。
若水泥只是京郊一时奇技,便也罢了。
可问题是,老皇帝已经亲口将其列为国之重器,又把统筹之权直接压到沈砚手里。工部和兵部两头都已开始动,意味着这不是试试而已。
是真要拿它替掉旧的一大批东西。
那位最沉不住气的卢家主猛地一拍扶手,脸上怒意几乎要掩不住。
“他这是在掘我们的祖坟!”
“一个毛头小子,靠抄几诗、玩几门新巧,便真敢把手伸到我们世家饭碗里来?”
“盐路那次,让他占了便宜也就罢了,如今连工料和基建都要碰——他是真当京城里只有他一个聪明人?”
郑氏家主没有接怒话,只淡淡问了一句。
“诸位现在可还觉得,这位沈大人只是会写诗、会做买卖的后生?”
无人回答。
因为答案,显然是否。
这人已经不再只是锋芒太露。
而是在一刀一刀往大宁最肥、最深、也最不讲道理的利益根子上切。